皇朝秘史全集

灵堂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，朱高炽的哭声却愈发凄厉。他伏在地上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，血顺着眉骨淌下来，滴在那封摊开的密诏上。

密诏上的血字被新血一浸，竟开始缓缓晕开，像是活了过来。

“父皇——”朱高炽嚎啕着，袖中的手却在发抖。那半片毒针滑落在地，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。他猛地把袖子拢住，余光扫过四周，确认无人注意，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“太子殿下节哀。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
朱高炽浑身一僵，缓缓回头。说话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。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朱高炽的袖口。

“王公公……”朱高炽哑着嗓子，“父皇走得突然，本宫心痛难当。”

“是啊，陛下龙体康健，怎会突然驾崩？”王振缓缓走上前，每一步都踩在朱高炽的心尖上，“太医说，是心疾发作。可老奴伺候陛下三十年，从未听说过陛下有心疾。”

朱高炽猛地抬头，泪眼后的目光骤然锋利起来：“王公公这是在质疑本宫？”

“老奴不敢。”王振躬身退后一步，却并不离开，“只是陛下驾崩那夜，太子殿下独自在乾清宫待了半个时辰。老奴记得，殿下出来时，袖口有一片湿痕。”

灵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朱高炽站起身，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微微发抖，但声音却稳得像一块铁：“父皇临终前，召本宫交代遗诏。本宫悲痛过度，失态流泪，有何不妥？”

“并无不妥。”王振笑了笑，那笑容让人心底发寒，“只是老奴多嘴，想提醒殿下一句——先帝驾崩当晚，伺候晚膳的小太监失踪了。而御膳房当值的李厨子，今早被发现吊死在柴房里。”

朱高炽的手猛地攥紧了密诏，指节发白。

“殿下，”王振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有些事，天知地知。老奴只想问一句，那半片毒针，殿下打算怎么处置？”

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朱高炽来不及回答，只见一个年轻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扑倒在地：“太子殿下！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求见，说有十万火急的事禀报！”

朱高炽心头一凛。纪纲是先帝最宠信的鹰犬，手眼通天，满朝文武无不惧怕。他此刻前来，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？

“请。”朱高炽沉声道。

纪纲大步走进灵堂，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他看都没看王振，径直走到朱高炽面前，单膝跪地：“殿下，臣有要事密奏。”

朱高炽示意左右退下，王振却站在原地不动。纪纲抬眼看了看他，冷冷道：“王公公，此事涉及宫闱秘辛，还请回避。”

王振面色一变，终究还是退了出去。灵堂的门重重关上，只剩下朱高炽和纪纲两人。

“殿下，”纪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臣的人在密诏中发现了一样东西。”

朱高炽接过密函，拆开一看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
那是一张泛黄的宣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字迹竟是先帝的笔迹。可真正让朱高炽浑身发抖的，是纸上的内容——那是一份废太子的遗诏，落款日期，竟是先帝驾崩的前三日。

“这份遗诏藏在密诏的夹层里，”纪纲的声音如同鬼魅，“殿下，有人在先帝驾崩之前，就已经替您准备了一份假的密诏。”

朱高炽猛地抬头，目光死死盯着纪纲：“谁？”

纪纲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了朱高炽身后。

朱高炽猛地回头，只见灵堂的帷幕后，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。那人步履从容，身形瘦削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三弟……”朱高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朱瞻基微微一笑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，正是先帝贴身佩戴的那枚。

“大哥，我来替父皇问您一句话。”他慢慢走到灵前，低头看着那封染血的密诏，“那半片毒针上，淬的是什么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