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娇(唐) 青灯 笔趣阁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沈弄娇盯着镜中自己额角那道浅浅的疤,那是昨夜被茶盏碎片划的。唐青灯醉醺醺砸了一屋子东西,红盖头被他随手撕成两半,扔在脚下踩了几脚。她记得那双靴子踩过盖头上的鸳鸯,金线绣的鸳鸯眼珠被踩得凹了进去。
门被推开,丫鬟春禾端着一碗粥进来,眼眶红红的:“姑娘,吃点东西吧。”沈弄娇摇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。唐府的牡丹亭里又传来丝竹声,隔着一道月亮门也能听见男男女女的笑闹。春禾咬着嘴唇:“姑爷又请了一帮人,听说还把醉春楼的柳姑娘叫来了。”
沈弄娇嗯了一声,抬手戴上那支白玉簪。那是母亲留给她的,说是外婆传下来的,戴在头上凉丝丝的。她起身走到窗前,正好看见唐青灯搂着个红衣女子从回廊那头走过来。他穿着件绯色锦袍,领口松垮垮敞着,腰带也没系好,整个人歪歪斜斜挂在红衣女子身上。
那女子咯咯笑着,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端着酒盏往他嘴边送。唐青灯低头喝了,抬起脸时正好看见窗前的沈弄娇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转头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。几个人一齐朝这边看过来,那红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,捂着嘴往唐青灯怀里钻。
沈弄娇放下竹帘,转身走到桌边坐下。春禾气得发抖:“他们怎么能这样!姑娘可是明媒正娶的唐家少夫人!”沈弄娇端起凉透的粥,一口一口喝下去。粥里有股焦糊味,大概是厨房的下人也不把她当回事。她没说什么,把空碗放在托盘上。
傍晚时分,管事娘子过来传话,说老夫人让少夫人去前厅用晚膳。沈弄娇换了件素青色的衣裙,又往脸上扑了些粉,遮住额角的淤青。走到半路,迎面碰上唐青灯。他换了身衣裳,头发湿漉漉的,显然刚沐浴过。看见她,他脚步一顿,眯起眼睛打量她:“穿成这样,给谁看?”
沈弄娇低着头,侧身让路。唐青灯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:“我跟你说话呢。”她抬起眼,看见他眼底红红的,身上有股浓烈的酒气混着胭脂味。她轻声说:“老夫人让我去用膳。”唐青灯甩开她的手,冷笑一声:“装模作样。”
晚膳摆在内厅,老夫人坐在上首,旁边是二房太太和几个妾室。沈弄娇一一见礼,刚坐下,老夫人就开口:“青灯这孩子不懂事,你多担待。不过嫁进唐家,就得守唐家的规矩。每日晨昏定省不能少,府里的账目也该学着管起来。”沈弄娇点头称是。
二房太太拿帕子掩着嘴笑:“大嫂真是好性子,换了我可受不了。昨儿晚上闹到三更天,我屋里都听得见动静。”老夫人脸色沉了沉,正要说话,唐青灯摇摇晃晃走进来。他往沈弄娇身边一坐,伸手搭在她椅背上,歪着头看她:“怎么,告状了?”
满桌人都静下来。沈弄娇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上,带着灼热的酒气。她没有躲,只是端起茶盏递过去:“喝口茶醒醒酒。”唐青灯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大笑起来,一把推开茶盏。茶水泼在沈弄娇裙摆上,洇开一片深色水渍。
夜深人静时,沈弄娇坐在灯下,慢慢拆开袖口缝着的暗袋。里面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。那是父亲临死前塞给她的,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。她将纸举到烛火旁,纸上的字在火光里隐隐发亮——那是南诏的蛊术图谱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她飞快将纸藏回袖中。门被推开,唐青灯站在门口,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沈弄娇,你以为嫁进唐家就能救沈家?”他一步步走进来,眼神里带着她从没见过的狠戾,“你爹没告诉你,沈家那批货,是我让人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