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啊宾txt

十三岁那年夏天，啊宾在水库边捡到那块石头时，指尖触到冰凉的刻痕，像被鱼鳞轻轻划了一下。他没当回事，随手揣进裤兜，回家后扔在枕头底下。那块石头拇指大小，通体乌黑，上面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符文，看着像蚯蚓在水里扭动。

那天晚上，啊宾做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。他站在水库中央，水没过膝盖，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趾缝里塞满了绿藻，水波一圈一圈荡开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滚。他想跑，脚下却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。

水位开始上涨，先是淹到腰，然后是胸口，最后没过了他的下巴。啊宾拼命仰头，鼻腔里灌满了铁锈味的水。他听见远处有人在笑，笑声断断续续，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。他张开嘴想喊救命，一口水猛灌进喉咙，带着沙子和草根的腥味。

窒息的感觉太真实了，肺像被两只手狠狠攥住。啊宾在梦里挣扎着，手脚胡乱扑腾，最后彻底沉了下去。他看见水面上有个模糊的影子，像是他自己的脸，正冷冷往下看。水底一片漆黑，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塞满他的嘴巴和鼻孔。

惊醒的时候，枕头湿了一大片，不是汗，是水。啊宾摸了摸脸，指尖沾着黏糊糊的淤泥，还带着一股河腥味。他愣愣地坐起来，窗外月亮很大，照得院子里惨白一片。他不敢再睡，把枕头翻了个面，睁着眼睛挨到天亮。

第二天去学校，同桌陈磊说他脸色差得像鬼。啊宾没接话，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裤兜，那块石头居然还在。他明明记得昨晚掏出来扔垃圾桶了。石头贴着大腿，冰得发疼，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。

中午下了一场暴雨，操场上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。啊宾站在走廊上，看着雨水顺着檐沟往下淌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。他总觉得那些水在向他招手，水面上漂着的落叶打着旋儿，像是某种召唤的姿势。

放学时雨停了，啊宾绕路走，刻意避开学校后面那条水渠。可走到半路，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，回头一看，空荡荡的巷子里什么人都没有。倒是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，仿佛有人刚从他身边走过。

啊宾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他撒腿就跑，书包在背后颠得啪啪响。跑出巷口的时候，他撞上一个人，抬头一看，是个穿青色长衫的老头，手里端着个白瓷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清水。
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身上有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