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有情(高干 婚后)既望

凌晨两点，陆沉舟推开主卧的门，檀香和中药味纠缠着扑面而来。他皱了皱眉，抬手按下壁灯开关，昏黄的光落在床边——她靠在床头，手里捏着本书，已经睡着了。旁边小几上半碗药凉透了，面上凝了一层褐色的膜。

他走过去，目光掠过她睫毛上凝着的泪。三年了，他从没见她哭过。她总是安安静静的，像客厅博古架上那尊青瓷瓶，摆在那儿，好看，却从不会被人记起。

“醒了？”他声音淡，手指却顿在半空，没碰她。

她猛地睁眼，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，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温顺的模样。“你回来了，我去给你热汤。”她说着就要下床，被子滑落，露出腕上一圈淤青。陆沉舟的目光一沉，扣住她的手腕。

“怎么弄的？”

“不小心碰的。”她抽回手，垂着眼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
他没再追问。这种对话他听得太多了。结婚三年，她身上的伤从没断过——手腕淤青、锁骨烫痕、后腰一片褐色的疤。他问过两次，她总说“自己不小心”。后来他就不再问了，就像他不再追问她为什么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花厅里发呆，为什么下雨天会蜷缩在飘窗上瑟瑟发抖。

“明天老太太寿宴，你准备一下。”他解开领带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别出什么差错。”
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拢了拢散落的头发，光裸的脚踝上有一道淡淡的疤。他移开视线。

他当然不知道，那些伤是替他挡的。他不知道她每晚子时三刻都会发作的蚀骨痛，不知道她藏在梳妆台暗格里那本泛黄的家传秘籍，更不知道她体内封印着沈家三代人的灵力——那是用来镇他命里那颗凶星的。

他也不知道，她为什么会在三年前点头嫁给他。

陆沉舟在书房坐到天蒙蒙亮，批完文件，揉了揉眉心。秘书发来消息：沈家那边又递了话，说女儿在陆家过得不好，要他这个做丈夫的多上心。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冷笑了一声。沈家当初求着结这门亲，如今又来装什么慈父。

走出书房，厨房亮着灯。她在灶前煮粥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每一粒米都需要她的专注。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晨光落在她侧脸上，他忽然意识到，三年了，他从没真正看过她。

“今天几时回来？”她头也没回，声音平平的，像在问一个室友。

“不一定。宴席结束就走。”他说完，顿了顿，“五点司机会来接你，别迟到。”

寿宴上一切如常。她穿着他让人备好的旗袍，浅蓝色的，衬得她像一截刚出水的白玉。她端着酒杯跟在婆婆身后，听那些太太们寒暄，偶尔微笑点头，得体得像一台精致的木偶。陆沉舟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，收回视线，继续跟人谈公事。

变故发生在他敬酒的时候。对面那个端着酒杯笑吟吟走过来的男人——林家老二林昭，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——酒杯在靠近他的那一刻，忽然碎开。碎片溅起的瞬间，陆沉舟看见一线银光，淬在酒液里，直扑面门。

他没来得及动。

她挡在了他面前。

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那枚淬了术法的毒针钉进她肩窝，她闷哼一声，身体软下去。陆沉舟下意识接住她，满手都是血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别碰那酒……”

整个宴会厅炸了锅。有人尖叫，有人报警，有人喊救护车。陆沉舟抱着她冲出宴会厅的时候，心脏跳得他耳膜发疼。他低头看她闭着眼的脸，第一次觉得，这张安静到近乎透明的脸，原来这么苍白。

在医院走廊里，他抽了半包烟。手机响了，是沈家老爷子打来的。他接起来，对方只说了一句话，声音苍老而沉。

“沉舟，有些事，该告诉你了。”

陆沉舟捏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走廊尽头手术灯还亮着，他忽然想起她腕上那道淤青，想起她锁骨上的烫痕，想起无数个深夜她一个人蜷缩在飘窗上的样子。

他想起三年来，他竟从没问过她一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