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科父女BY晨微

我蜷在沙发里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——“爸，今晚值大夜，不回了。”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，发件人备注“周主任”。我盯着那个称呼出神，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，最终还是锁了屏。

窗外雨声渐密。我赤着脚走进玄关，把客厅、走廊、厨房的灯全打开，光从每个角落涌过来，却还是填不满这间屋子。母亲走后的第七年，我和周主任之间就只剩这些灯和消息了。
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是周主任：“冰箱第二层有粥，热了再喝。别光顾着吃辣条。”

我没回。但嘴角不自主地勾了一下，又立刻压平。

快十一点时，我关掉客厅大灯，只留玄关一盏暖色壁灯。刚准备回房，门锁响了。

周主任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白大褂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黑发往下淌，领口湿了一片。他看见满屋的灯，眉头微微一皱，却没说话。

我愣在原地：“你不是说不回吗？”

他一边换鞋一边说：“雨太大，急诊室高坠伤的病人刚转ICU了，我替小刘盯了几个小时，看雨小了点就回来看看你。”

“有什么好看的，我又不是小孩了。”我嘟囔着转身想走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他的手很凉，指骨分明，力道却精准地收着，不至于弄疼我：“头发没干就睡觉，明天要头疼的。”

我这才想起来，睡前洗了头，随便擦了擦就窝进沙发刷手机。他松开手，走进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出来。插上电，试了试风温，又调低一档，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，拍了拍身前的沙发：“过来。”

我坐过去，背对着他。热风裹着嗡嗡声涌上来，手指穿过我的湿发，力道很轻，从发根到发梢，一绺一绺地拨开、吹干。他什么也没说，我也没说话。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和窗外渐歇的雨声交织在一起。

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我的头皮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。从前他吹头发时总会念叨“别总熬夜”“敷面膜别睡着”，今天却格外沉默。他吹得很仔细，连后脑勺最厚的那一层都翻起来吹透了，直到我的发丝变得蓬松柔软。

吹风机声音停了。他把线绕好，放回卫生间。我坐在沙发上没动，余光瞥见他站在卫生间门口，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，然后走进厨房。

我听见微波炉“叮”一声响了。他端着碗走出来，放在茶几上：“粥，趁热喝。我洗个澡，出来要看见碗空了。”

碗里是皮蛋瘦肉粥，葱花撒成一个小小的圆。我拿起勺子，粥还是烫的，热气扑在脸上，有一点咸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