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嫡女

婉清端着铜盆走过月洞门时，指尖猛地一颤——盆中倒映的侧脸，与三年前葬身火海的嫡姐如出一辙。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，水纹荡了几圈，那张脸又碎成寻常模样。

“婉清姐姐，娘娘唤你。”小宫女秋禾小跑着过来传话。婉清点头跟上，绣鞋踏过青石小径时，裙摆掠过一丛沾露的芍药。她垂着眼，余光却扫见假山后一闪而过的月白衣角——那是太子身边内侍的服制。

坤宁宫暖阁里，皇后正用银签拨弄香炉里的沉水香。见婉清进来，她抬眼看了片刻，忽而一笑：“你近些，让本宫好生瞧瞧。”婉清依言上前三步，心跳如擂鼓。皇后指尖的护甲轻轻划过她下颌：“像，真像。连这倔强的眉眼都一模一样。”

婉清跪安退出时，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。她快步穿过回廊，在转角处与一人撞个满怀。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眼眸，正是太子萧景琰。他低头看她，目光在她眉骨处停留一息，随即面无表情地错身而过。

当夜，婉清被调去侍弄后花园的药圃。她跪在地上拔除杂草，指甲缝里嵌满泥土与草汁。月光下，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让她动作一顿——断肠草，剧毒，与三年前嫡姐宫里搜出的那株一模一样。

第二日清晨，婉清去浣衣局送脏衣，途经冷宫废井时听见两个老宫人低声说话。“当年那位嫡小姐，哪里是失手打翻烛台……是有人在她茶里下了软骨散。”婉清脚步一滞，手中衣物险些滑落。她强作镇定继续走，脑海里却炸开一道惊雷。

午后，太子身边的赵公公忽然来了针工局，指明要婉清去东宫量体缝制新衣。婉清低头应下，余光瞥见赵公公袖口露出一角明黄——那是只有圣旨才用的绸缎。她心跳漏了一拍，面上却不显分毫。

东宫书房里，萧景琰正临窗练字。见婉清进来，他搁下笔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姐姐临终前，托孤的玉佩可在你手中？”婉清瞳孔骤缩，那枚刻着凤凰图腾的玉佩，正是她入宫前嫡姐塞进她包袱里的东西。她咬唇不语，萧景琰却逼近一步：“你就不想知道，当年是谁要她的命？”

婉清后退时碰倒了笔架。狼毫散落一地，她蹲身去捡，右手无意间触到书案下的暗格——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触感，像是一枚铜锁。萧景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那锁的钥匙，在你脖子上挂着吧？”

婉清猛地抬头，对上一双了然的眼睛。她攥紧领口下的红线，那是嫡姐唯一留给她的遗物，她从未示人。窗外的风吹起宣纸，露出一角墨迹未干的字——“宁安”，那是她姐姐的闺名。

两个人僵持之际，门外忽然传来赵公公尖细的通报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萧景琰迅速将书案上的纸拂进炭盆，婉清趁机起身退到门边。擦肩而过的瞬间，她听见他说了句极轻的话：“今夜子时，御花园牡丹亭。”

帝王踏入书房的刹那，婉清垂首跪送。她余光瞥见明黄袍角从眼前掠过，袖口内衬绣着五爪金龙——那是九五至尊的规制。可就在龙袍微微扬起时，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图案：龙爪之下，银线绣着一朵半开的芍药，与假山后那人衣摆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