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石非玉

老李的手指轻轻滑过那块白玉，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眉头微皱。这是今天早上刚从新疆和田运来的料子，白度、细度都是上乘，可偏偏在边缘处藏了一道极细的裂。他叹了口气，将玉料轻轻放在绒布上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
店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径直走到柜台前，目光落在那块白玉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。“老板，这块怎么卖？”声音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老李打量了他一眼，干这行三十年，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。眼前这位，衣着普通，手指却白净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“八万，”他报了价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这道裂您也看见了，要是雕个摆件，倒是不碍事。”

男人没有还价，只是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，又问了句：“能帮忙引荐几个好的雕工师傅吗？”老李正准备回答，忽然注意到对方拍照时手的角度——不是拍玉，是在拍柜台后面墙上那幅字。那是他早年请一位已故书法家写的，落款处钤着一方极小的闲章。

店里的座机响了，是老伴打来的，说孙子在学校发烧了。老李心不在焉地应着，挂掉电话时，那男人已经走了，桌上留了一张名片。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：宋玉，下面是一行小字——“读玉”。

老李拿起名片，翻过来一看，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：“李师傅，那块玉的裂，不是天然的。”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再抬头去看那块白玉，阳光下，那条细纹确实不太对劲——边缘太过规整，像是被人刻意做出来的。

三天后，一个年轻女孩冲进店里，手里攥着一只玉镯，眼圈发红。“李师傅，您帮我看看，这是上周从您这儿买的，说是和田籽料。”老李接过镯子，打光一看，脸色立刻变了。这不是他卖的那只。镯子内侧繁复的云纹看起来有些眼熟，他想起了那幅字落款处闲章的纹样。

女孩几乎是哭着说完的：她男朋友说这是假货，要分手。老李沉默了很久，最后从保险柜里取出那只一模一样的手镯，递给她。“姑娘，这只才是正品，那天拿错了。”女孩破涕为笑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送走女孩，老李关上了店门。他拿起电话，拨了名片上的号码，响了七声，对方才接。“宋玉先生，您怎么看出那道裂是人为的？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：“因为我见过同样的手法。三个月前，有人在苏州用同样的方法毁了一块价值三百万的料子。”

老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想起那天那个男人离开时，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字，眼神里分明是了然。原来他不是来看玉的，是来看人的。门外的路灯亮了，映在玻璃上，他忽然看见自己苍老的倒影里，藏着二十年前一个不敢回头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