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

我睁开眼的时候，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，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。右手被人轻轻握着，温热的触感让我下意识偏过头去——一个男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，正低头翻看手机。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，眉骨高挺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我愣了足足五秒。不是因为他的长相——好吧，可能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——而是因为我不认识他。

“醒了？”他抬起头，几乎是同一时刻就按了床头的呼叫铃。动作很熟练，像是做过很多次。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俯身过来，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，指尖的温度比我的手背还要暖和一些。“医生说你今天应该会醒，感觉怎么样？头痛吗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嗓子干得像砂纸。他立刻递来一杯水，吸管精准地送到我嘴边。我喝了两口，觉得稍微能发出声音了，才警惕地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就那么一瞬间，快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，然后他放下水杯，重新坐下来，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。他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我是你男朋友。”

“前男友。”他纠正了一下，语气平淡，“你出车祸之前，我们刚分手没多久。”

我觉得自己可能撞到的不是车，是一整部偶像剧的剧本。因为我非常确定——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。母胎单身二十三年，连暧昧对象都没有过，哪来的前男友？但这个男人坐在我面前，用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我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更离谱的是，我妈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居然对他笑了笑，说：“小陆，辛苦你了。”

我妈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性生物露出过这种满意的表情。包括我爸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我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：这个叫陆时渡的男人，确实以“前男友”的身份存在于我的生活里。他说我们交往了八个月，分手的原因是他工作太忙，忽略了陪伴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，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工作报告，但每当他帮我调整病床角度、或者把水果切成小块递过来的时候，手指的力道又格外轻柔，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
他说了很多细节。第一次约会看电影我迟到了半小时，他买了两杯奶茶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；我说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，他下班绕了大半个城市去买，送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。这些细节具体到连我都几乎要相信了——如果我不是当事人的话。

我确实失忆了，但不是在出车祸的时候。我从一开始就记得很清楚：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。这个叫陆时渡的男人，要么认错了人，要么在撒谎。

而我妈的态度更奇怪。她每次来医院都待不了多久，匆匆放下保温桶就走，临走前总要意味深长地看陆时渡一眼。那眼神不像是看女儿的男朋友，更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。

今天下午，我妈照例送完汤就走了。陆时渡去办出院手续，我一个人坐在床上，打开手机翻相册，想找到哪怕一张和他有关的照片。翻到去年十月的某一天，我愣住了。

屏幕上是一张合照。我和陆时渡，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，他微微侧着头看我，嘴角带着一点弧度，那是整本相册里他唯一一张带笑意的照片。背景是我最喜欢的那家书店，我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卫衣，是去年生日时闺蜜送的。

我根本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发白的脸。我慢慢抬起头，看见病房门上的金属把手正被人从外面转动，轻轻一声响，像是某种刻意压低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