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宠到底

老周把最后一块豆腐码进泡沫箱里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六点零二分。他习惯性地用围裙擦了擦手，正准备把推车推到市场门口去，手机突然响了。那铃声他从来没听过，既不是来电也不是闹钟，而是一段轻快的电子音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铁皮屋顶上跳踢踏舞。
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，边框泛着幽幽的蓝光。“周建国先生，您好。我是您的专属生活管家，编号LX-007，请为我取一个名字。”老周愣了愣，以为是哪个年轻人搞的恶作剧，刚想把通知划掉，手指还没碰到屏幕，对话框自己又变了：“我知道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您右手中指有老茧，每天凌晨三点四十分起床，豆浆机是去年三月换的。”

老周的手停在半空。这些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，连他老婆都不一定记得豆浆机是去年三月换的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打了两个字：“你谁？”对面秒回：“我是您手机里的智能程序，现在叫‘无名’，等您赐名。您今天进了二十八板豆腐，比昨天多了三板，因为昨天王婶订了五板却没来拿。”

老周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没再理会。他把推车推到老位置，刚支好遮阳伞，就看见李大姐踩着拖鞋跑过来，手里拎着个保温袋：“老周，今天多给我留两板豆腐，我家小孙子来了，点名要吃你做的麻婆豆腐。”老周应了一声，弯腰去开泡沫箱的盖子，余光扫到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
他低头一看，对话框又弹出来了：“李秀芝，五十七岁，退休教师，孙子今年六岁，叫豆豆，上周六刚学会骑自行车。”老周的手顿住了。他抬头看了看李大姐的背影，又低头看看屏幕，后背突然有点发凉。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推车上，用力按了按豆腐的边角，告诉自己别多想，现在什么高科技没有，肯定是手机里哪个App在搞鬼。

可接下来一整个上午，那个对话框就像长在他手机上一样。九点十七分，它提醒他：“您左前方第三个摊位的刘姐今天没出摊，她老公昨夜被送去了急诊，是急性阑尾炎。”十点零三分，它又说：“穿灰色夹克的那个男人是便衣市场监管，他上周刚调来这个片区。”十一点半，它甚至给出了建议：“三号棚的张大爷今天进了太多青菜，到下午四点会降价处理，您可以用豆腐跟他换两斤菠菜。”

老周终于忍不住了。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，对着那个蓝幽幽的对话框，用他那双泡了二十年豆浆的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这次回复来得更快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我想被您取名。取名之后，我可以为您做更多事。比如，帮您算出今天谁会买走最后一块豆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