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土法则
老周的豆腐摊已经在这个小城屹立了二十年,但这个清晨却有些不同寻常。天还没亮透,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病态的铁灰色,他照例推着三轮车来到街口,却发现平日里总比他更早出摊的卖菜刘婶不见了踪影。街面上空荡荡的,连野狗都没有一只。
他蹲下身,把浸着黄豆的木桶搬下来,水花溅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。老周皱起眉头,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二十年了,这条街他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,可今天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陌生的气味。
“老周!”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,是隔壁五金店的王胖子。他披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,趿拉着拖鞋跑过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,“你……你还出摊?你听说了吗?”
老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头也不回:“听说啥?天塌了也得吃饭。”
“比天塌了还邪乎!”王胖子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边,“昨晚西郊那片,整个小区的人全没了。不是死,是没了,人、狗、耗子,连根毛都没剩下。警察去了,封锁了三条街,据说现场连血迹都没有,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。”
老周的手顿住了,木桶里的水彻底凉透。他慢慢直起腰,看向王胖子,发现对方眼里的恐惧是真实的。“你从哪听来的?”
“我小舅子在治安署干内勤,凌晨三点给我打的电话,说上面下了死命令,消息不许外传。”王胖子咽了口唾沫,“他还说,西郊那个小区是第一个,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。老周,这城不能待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二十年如一日的老摊子,豆腐模具、铝皮桶、褪了色的布招牌,每一样东西都浸透了他半辈子的汗水。可此刻再看,它们忽然变得陌生起来,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遗物。
街上终于传来动静,一辆军绿色的装甲车从街角驶过,车身上没有编号,也没有任何标志。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轰鸣,震得豆腐摊上的碗碟微微颤动。老周看见车厢后面坐着几个穿黑色防护服的人,脸被防毒面具遮得严严实实,手里端着造型古怪的枪械。
装甲车没有停留,径直朝西郊方向开去,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街道重新安静下来,但那种安静已经变了味,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物屏住了呼吸,在暗中窥视着一切。
“我收摊了。”老周突然说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。他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,把没来得及卖出去的豆腐倒回桶里,动作快得像是在赶一场来不及的道别。王胖子愣在原地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就跑回了店里。
老周推着三轮车往家的方向走,车轮吱呀吱呀地响着。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:二十年了,自己守着这个小摊子,守着这座小城,到底在等什么?现在答案似乎正在揭晓,但他心里没有恐慌,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期待。
拐过街角时,他看见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,已经被露水洇湿了大半。上面印着几行模糊的字,最下方有一个落款,字迹还算清晰——《废土法则》第一条: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