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老师让你桶个够
班长林栀攥着签字笔的指节泛白,走廊里最后一阵脚步声消失后,整栋教学楼寂得像沉在水底。李老师把教室前后门都锁了,金属锁舌咔嗒咬合的声音让前排几个同学肩膀一抖。他转身走到讲台边,弯腰从讲桌底下拖出一样东西——那玩意儿沉甸甸地磕在地砖上,发出闷钝的响声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桶,铁灰色,约莫半人高,桶口敞着,内壁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桶身没有任何标识,干净得像刚从模具里脱出来。李老师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越过全班二十几张惊疑不定的脸,最后落在林栀身上。
“林栀,你是班长,今晚你负责把这里装满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像炸了锅。后排的体育委员赵猛第一个站起来:“李老师,这是什么意思?补课补什么?”李老师没理他,只是看着林栀,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点平日罕见的温和。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,她张了张嘴,想问装什么,但喉咙像被掐住。
李老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放在林栀桌上。钥匙是铜色的,齿痕崭新,挂着一枚小小的塑料标签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字:泪。“你们都是好学生,”李老师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空气里,“但好学生太久了,久到忘了自己还会哭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就走到窗边,背对着全班望向操场。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沉默的剪影。林栀盯着桌上那把钥匙,指尖发麻。她想起初一刚入学时,李老师在班会上说过一句奇怪的话:“我的班级里,不许有眼泪。”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要大家坚强,现在想来,那也许是一句禁令。
赵猛又喊了一声:“老师,你不说清楚,我们就打电话叫家长了!”李老师头也没回,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:“电话线我拔了,手机信号屏蔽器开着。今晚不装满,谁也别想走。”有人开始小声抽泣,但刚发出一点鼻音,就自己捂住嘴,像被什么吓住了。
林栀站了起来。她是班长,成绩稳居年级第一,从没犯过任何错,也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泪。她走到那个铁桶前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桶壁——凉的,甚至有些冰手,像深冬的井沿。她偏过头看着李老师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教了自己两年多的班主任,今晚陌生得像个谜。
“李老师,”林栀的声音很轻,但教室里太安静了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装眼泪,对吗?”
李老师转过身,月光从他肩头滑落,他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笑意,很淡,像刀锋上掠过的一道光。“班长就是班长。”他说。林栀深吸一口气,把钥匙插进桶身侧面一个小孔里,轻轻一拧——咔哒一声,桶底似乎有什么机关启动了,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。
那嗡鸣声像某种古老的共振,从脚底传上来,沿着脊椎一路攀爬,直抵眼眶。林栀的鼻头猛地一酸,毫无预兆地,一滴眼泪毫无防备地滑了出来。她慌忙去擦,但第二滴已经跟着落下来,砸在桶口边缘,碎成更小的水珠,然后被桶身无声地吸了进去。
与此同时,教室里其他同学也陆续捂住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