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宾正传txt

阿宾推开教务处的门时，手心全是汗。信封里的东西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——十三张手写的名单，全是外市考生的姓名和准考证号。他本以为这只是帮老周跑一趟腿。

老周是历史系的老教授，阿宾的论文导师。两年前阿宾家里出了事，父亲欠了一屁股赌债跑路，是老周替他垫了学费。从那以后，阿宾就成了老周最听话的学生。听话到连教务处这种地方都敢替老周来跑。

“小阿宾，放桌上就行。”教务处的刘副主任头也不抬，正翻着一本花名册。阿宾把信封放好，转身要走，余光却瞟见刘副主任手边那份文件。那上面有个名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周韵。老周的女儿。

阿宾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周韵比他小两届，学的是考古，一个笑起来像春天一样的姑娘。老周从不让她参与任何学术活动，连实验室都不让去。阿宾当时觉得老周是护犊子，现在想来，或许不是那么简单。

晚饭后，阿宾被老周叫到了家里。书房里烟雾缭绕，老周坐在书桌后面，脸色灰败，手指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。

“名单送到了？”老周的声音沙哑。

“送到了。”

“好。”老周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阿宾，你跟了我两年，我一直把你当半个儿子。有些事，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，翻开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时间。阿宾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都是这几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，有的已经毕业，有的还在读研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账本。”老周苦笑，“这些年，我帮一些人改了成绩，换了档案，塞进本该属于别人的名额里。名单上的人，都是欠我的。”

阿宾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想起自己当年入学时的分数——勉强够线，却比第二志愿高了整整二十分。他一直以为是运气。

“你也是其中之一。”老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你父亲欠的不是赌债，是赌债没错，但他欠钱的对象，正好需要我帮他办事。你的录取资格，就是这样换来的。”

书房里安静得像坟墓。阿宾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想起周韵那双清澈的眼睛，想起她每次在走廊里见到他时甜甜的笑。那笑容里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？

“那周韵呢？”阿宾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她知道吗？”

老周的脸色变了。他掐灭烟头，重新点上另一支，抽烟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“韵儿她……”老周咽了口唾沫，“她也在名单里。但不是因为成绩。”

阿宾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想起周韵去年突然休学半年，回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，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。老周说是去外地实习，但现在看来，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。

“她替我去送过一次东西。”老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送到周副市长家里。从那以后，韵儿就不是原来的韵儿了。”

阿宾猛地站起来，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响。他想说什么，但老周摆了摆手。
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老周说，“这条船上坐着的人，一个都下不去。明天，还有一份名单要送。你不是问我韵儿最近为什么总躲着你吗？她不是躲，是不敢见你。”

阿宾走出老周家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掏出手机，看到周韵发来的消息：“阿宾哥，明天能见一面吗？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
老地方，是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。阿宾刚去那里办过一张卡，店员说可以积分兑换。他不知道明天该不该去，但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，让他迈不开离开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