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沦陷鸟鸟的倩

作者:邓月 分类:历史小说 更新:

档案室的门锁明明是早上陈霜亲手拧上的,钥匙还挂在他腰间的铁环上,此刻门却虚掩着,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灯光。他拔枪上膛,用鞋尖轻轻顶开门扇。

灯光下坐着一个女人,穿着寿衣。

那身衣裳他认得——藏蓝暗纹的缎面,领口绣着白鹤衔芝,正是三天前他亲眼看着入殓师给夏雏鸟穿上的葬服。布料上还沾着停尸房的福尔马林气味,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、冰冷的甜腥。她背对着门,正低头翻看摊在膝头的卷宗,手指翻页的动作轻柔而准确,像是活着的人翻阅账簿。

“夏雏鸟。”陈霜叫她的名字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。

她回过头来。

那张脸确实是夏雏鸟的,五官精致,眉眼间带着她生前的倦怠与锐利。只是皮肤白得不正常,不是失血过多的苍白,而是一种玉质的、近乎半透明的冷白,像是有一层薄霜覆在脸上。她看着陈霜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礼貌的、公式化的微笑——和她活着时接待报案人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
“陈警探,你来得正好。”她说,“第三页的尸检报告,左胸第三根肋骨上有个切口,我记得法医当时写的是‘死后形成’——你能帮我确认一下时间戳吗?”

陈霜没动。他盯着她的脖颈,葬服的立领遮住了大半,但左侧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,确实印着几道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利爪抓过,伤口已经结痂,却呈现出发黑的血晕。那些抓痕的形状他见过——在他翻阅的旧案卷宗里,三起自杀案的死者脖子上都有类似的印记,法医鉴定为“抓挠所致”,但没有任何一个死者能在死后自己挠自己。

夏雏鸟见他不答,便低头继续看卷宗,嘴里念叨着:“钟楼那边的笔录我一直觉得不对劲,守门人说那晚听见钟响,可那座钟楼废弃十年了,钟锤早就拆了。除非有人拿东西敲钟壁——”

“你怎么出来的?”陈霜打断她。

她抬起头,表情有些茫然。“从停尸房?我不知道,我醒来的时候就坐在档案室里了。中间……好像走了很久,又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。我记得有一条很长的走廊,两边都是门,但每一扇都锁着。我就一直走,走到这扇门的时候,它自己开了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对了,走廊尽头有个钟摆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很慢,但我走到档案室门口的时候,那声音就停了。”

陈霜的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法医那天私下跟他说的话——“夏雏鸟的死因是心搏骤停,但没有明显的外伤或中毒迹象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。”当时他以为法医在开玩笑。

他走近几步,站在她对面,看清了她手中的卷宗。那是她生前经手的最后一桩案子——关于东城钟楼里发现的一具无名女尸。女尸的脖子上也有类似的抓痕,但更密集,几乎连成一片,像是被什么鸟类的爪子反复踩踏过。当时夏雏鸟查了一个月,卷宗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她的笔记,各种假设、推翻、再假设,最后一条笔记写在两个月前,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,陈霜辨认了半天才看出那句话:“它认识我。”

夏雏鸟抬头看他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不是恐惧,更像是某种终于想通一件事后的释然。“陈警探,”她说,“我好像知道那具女尸是谁了。”

她没有回答,而是伸手翻开卷宗的最后一页。那里夹着一张照片,是那具无名女尸的面部特写。因为腐烂程度较高,五官已经不太分明,但轮廓还在。

陈霜低头看了一眼,血液瞬间凉了半截。

那张脸和夏雏鸟至少有七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