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丞相爹爹要听话

作者:朱韵 分类:历史小说 更新:

苏蕴醒来的时候,脑袋正磕在黄花梨的桌角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模糊的视线里,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玄色云纹的皂靴,靴面一尘不染,连褶皱都透着凛然官气。她顺着那靴往上瞧——绯色官袍,白玉革带,最后对上一张冷得能结冰的脸。

丞相苏衍之,她如今名义上的爹。

“醒了?”声音不大,却像腊月的冰凌子砸在青砖上,“既醒了,便把这《女诫》抄十遍。身为相府千金,睡姿不雅,仪态尽失,成何体统。”

苏蕴张了张嘴,脑子里原主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,她这才明白自己穿进了哪本书里——权倾朝野的苏丞相,铁面冷心,独女苏蕴自幼丧母,被管教得连笑都不敢露齿。十六年来父女俩说话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,每回见面,不是训斥便是罚抄书。

“爹,”苏蕴揉了揉额角,试探着开口,“女儿头晕,能不能……”

“规矩不可废。”苏衍之负手而立,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“抄不完,晚膳也不必用了。”

说完他便转身离去,衣袂带起的风扫过桌案上摊开的宣纸,墨迹未干。苏蕴盯着那个挺拔又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默默翻了个白眼。上辈子她好歹是社畜卷王,什么甲方没见过,区区一个冷面爹,还能比年度财报难对付?

她打定主意——抱大腿,躺平,不惹事。丞相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,他让往东绝不往西,他让抄书绝不打瞌睡。反正这相府锦衣玉食,咸鱼一条,稳稳当当活到大结局就是胜利。

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响亮的一耳光。

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,丫鬟就端着铜盆进来催她起床上早课。苏蕴整个人埋在锦被里,迷迷糊糊被拽起来梳洗更衣,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架到了书案前。教习的先生是苏衍之特意从翰林院请来的老学究,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,语调平得像心电图上的直线。

苏蕴强撑着听了一个时辰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,终于“咚”一声磕在案上。老学究气得胡子直翘,当即挥毫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告状信,由小厮飞快递去了前院。

半个时辰后,苏衍之出现在她面前。他刚下朝,官服未换,手里还捏着那封告状信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这一声连名带姓,让苏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。她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就堆起一个讨好的笑,“爹,您下朝啦?累不累?女儿给您倒茶?”

苏衍之明显愣了一下。这丫头从前见了他便像老鼠见了猫,大气不敢出,今日怎么转了性子?但也只是一瞬,他便恢复了惯常的冷肃,“少耍贫嘴。先生说你上课打瞌睡,可是真的?”

“假的。”苏蕴面不改色,“女儿只是身体不适,强撑着听课,先生误会了。”

“身体不适?”苏衍之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审视,“那为父现在去请太医来为你诊脉,可好?”

苏蕴的笑容僵在嘴角。这是个陷阱。说好,太医来了发现她生龙活虎,就是欺父;说不好,就是心虚认罪。她咬了咬舌尖,索性破罐子破摔,一把抓住苏衍之的衣袖,“爹,女儿就是困了。您小时候上课不困吗?女儿也是人,是人就会困啊。”

苏衍之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相府千金,岂能如此拉拉扯扯,毫无体统。

他正要抽回衣袖开口训斥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管家连滚带爬冲了进来,“相爷!不好了!圣上口谕,请您即刻入宫,说——说边关八百里加急,出大事了!”

苏衍之面色骤变,连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留给苏蕴,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。苏蕴目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慢慢收回了手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历史上的权臣往往不得善终,她这个便宜爹,该不会也……

窗外不知何时阴沉下来,隐隐有雷声滚过天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