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0篇短篇合目录

我盯着那页纸，指尖发麻。第307页上印着一行字：“现在你正读到这里，林晓。”我叫林晓。

书是半小时前在旧书摊买的。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老头，说这书邪门，每翻一页都不一样。我当是推销话术，五块钱扔过去，随手塞进挎包。此刻我坐在咖啡馆角落，掌心全是汗。

我试探着翻回第306页。上面写：“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翻回去了。”我的心跳砸在耳膜上。翻到第308页：“他翻得太快，错过了我在下一页的警告。”我又翻回去，第307页的字变了：“别乱翻，我在看着你。”

这不是印刷油墨，是活字。每个字都在微微蠕动，像刚睡醒的蚂蚁。

“先生，您的拿铁。”服务员把杯子搁在桌上，瞥了一眼我面前摊开的书。她表情毫无波动。“这本书，”我压低声音，“你见过吗？”她摇摇头，转身走了。我低头看第307页，新句子浮出来：“她帮不了你，只有我能。”

我合上书。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，书名《500篇短篇合目录》，作者贾山。我掏出手机搜这个名字，搜索结果为零。再翻开书，页码变了。第1页，开头写着：“从前有座山，山里有座庙，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。讲的是什么呢？讲的是从前有座山——”

我翻到第50页。一个男人在太空舱里剥橘子，橘子皮飘在半空，像黄色的水母。他转过头对我说：“你终于来了，我等了三百年。”我啪地合上书，邻座女生好奇地看过来。我冲她笑了笑，把书塞进挎包最底层。

回到公寓，锁好门，拉上窗帘。我坐在床沿，把书放在膝盖上。深吸一口气，翻开。页码自动跳转，数字像老虎机的滚轮一样飞速旋转，最后停在——第307页。

“你回家了。你的房间很乱，椅子上堆着三件没洗的T恤，床头柜上那杯水是三天前倒的。你不记得了，因为你三天没回家。你在旧书摊前站了四十分钟才买下我。你其实听见了老头的后半句话，只是假装没听见。”

我后脖颈发凉。他说得对。那老头确实说了后半句：“这本书会选中一个人。”我当时以为他在编故事。

“你被选中了，”第307页继续浮现字迹，“因为你的名字在我的目录里。在第五百个故事里，你会看到你自己。”
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第500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却一个字都看不清。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写了整页，又用橡皮擦了个干净，只留下浅浅的凹痕。我把纸页凑近台灯，那些凹痕在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
“你什么也看不见，”第307页又变了，“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我问出声。书页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：“把这本书卖给别人。”

我愣住了。就这么简单？我拿起手机，准备拍张照片发朋友圈。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书页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：

“你刚才拍的那张照片里，你身后站着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