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松松土珠玉在侧
晚宴的水晶灯刺得宋珠眼底生疼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,指节还残留着握紧洛阳铲的触感。那铲子陪她走过十几处古墓,最后一次,竟是在自己胸腔里搅动。
“珠珠,这是林菀,我表妹。”未婚夫陆景琛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刻意。
宋珠抬起头。对面站着的女孩白裙素净,眼尾微红,像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。她认得这个表情——上辈子陆景琛就是顶着这副神情,一刀刀剜去她的眼角膜,说是要救林菀的先天眼疾。
“表妹好。”宋珠弯起嘴角,眼底却冷得像千年寒潭。
陆景琛微微一愣。他记忆里的宋珠,此刻应该强忍醋意、讨好地给林菀布菜——上回她就是那样做的,卑微得让人倒胃口。
“姐姐的手链真好看。”林菀轻声说,目光落在那串碧玺上,睫羽轻颤。
宋珠笑了。她记得,上辈子林菀说完这句话,她当场摘下手链相赠。后来陆景琛说,那手链是他宋家祖传,林菀戴上后眼睛便开始好转。
“喜欢?”宋珠解开搭扣。
陆景琛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。
宋珠把手链举到灯光下,碧玺折射出幽绿的光。下一秒,她手指一松,手链坠入红酒杯中,咚的一声沉了底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
陆景琛的脸色瞬间阴沉。
林菀咬住嘴唇,眼眶迅速泛红:“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。宋珠的父亲宋教授正在不远处与人交谈,闻声转过头来。
宋珠不慌不忙地拿起酒杯,摇晃着里面的手链:“怎么会呢?不过一条链子而已。倒是表妹,眼睛这么红,是不是不舒服?”
她说着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眼科医生,要不要介绍给你?”
林菀身形一僵。
上辈子,宋珠到死都不知道,林菀根本没什么眼疾。她需要的不是眼角膜,而是宋家先祖墓地里的那一枚“镇魂珠”——据说能续命改运。陆景琛挖了她的眼,剖了她的心,不过是为了取她血脉里沾染的墓气来引路。
可宋珠是考古系的尖子生,那墓里的东西,她比任何人都熟。
“景琛哥,我头有点晕……”林菀扶住额角,身子朝陆景琛歪去。
陆景琛下意识想伸手,却被宋珠抢了先。她一把扶住林菀的胳膊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卡住穴位。
“我送你上楼休息吧,景琛还要招待客人。”宋珠笑得温婉,指甲却暗暗抵住林菀的麻筋。
林菀疼得脸色发白,却不敢叫出声。
陆景琛眉头紧锁。眼前的宋珠像换了个人,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任他拿捏的傻子。她眼底有光,不是爱慕的光,是猎人在暗处舔舐獠牙时的那种冷光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……”林菀想挣脱。
“别客气。”宋珠手上加劲,几乎是架着她往楼梯走。
擦肩而过时,陆景琛闻到宋珠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味道——像泥土,又像陈年的棺木气息。那是洛阳铲长年接触古墓留下的味道,洗不掉。
他的瞳孔骤缩。
宋珠回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里没有恨意,甚至带着几分愉悦,像是在说:
“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比你们,更知道那东西在哪里。”
林菀被推进客房时,宋珠松了手,退后两步,在门关上之前轻声道:“对了,宋家祖坟里那枚珠子,我爸去年已经取出来了。”
门内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。
宋珠转身,嘴角的弧度缓缓收平。她摸了摸衣兜里那把随身携带的洛阳铲,铲身冰凉,像极了前世刺入心脏时的痛感。
楼下觥筹交错,陆景琛正在人群里找她。
宋珠理了理裙摆,往楼下走。经过书房时,她看见半掩的门缝里露出一个东西——是她父亲书架上,那只从来不准任何人碰的紫檀木盒。
盒子上的铜锁,是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