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了怎么办(H) 肉

我抓着厨房门框，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。那个男人背对着我，脊背的曲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他蹲在垃圾桶旁边，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——像狗啃骨头，但更慢，更仔细，带着某种诡异的仪式感。

我认得那根骨头。上周我炖了一锅排骨，啃完肉就把骨头扔了，因为懒得多走两步去楼下垃圾站，就这么搁在厨房的垃圾桶里，三天没倒。夏天温度高，早就馊了。可他啃得那么专注，仿佛这是什么绝世美味。

我的胃又抽了一下，酸水涌到喉咙。冰箱里那盒过期酸奶我到底没敢喝，但饥饿感已经烧穿了理智。我想退回去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，回房间锁上门，等这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疯子啃完骨头自己走人。可腿像灌了铅，钉在原地。

咀嚼声戛然而止，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。然后他缓缓转过头——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装置，一格一格地转动。我看见了那张脸。

很年轻。甚至可以说好看。五官清秀，皮肤苍白，嘴唇上沾着暗红色的汁液，不知是肉汁还是血。他歪着头看我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，瞳孔像猫一样竖成一条线。嘴角还叼着一小块软骨，他慢慢把它吸进嘴里，咽了下去。

“你饿了。”他说。

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。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我张了张嘴，想否认，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候发出一声巨响，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。他笑了，露出整齐的牙齿，牙缝里卡着肉丝。

“我也饿了。”他站起来。

他很高，比我想象中要高，浑身一丝不挂，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或污渍，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。可他的眼神不像婴儿。那双竖瞳盯着我，带着某种原始的、赤裸裸的打量。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，又猛地弹开，脸颊烧起来。

“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。”他朝冰箱扬了扬下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，“过期了，馊的，不能吃。”

他从垃圾桶旁边走过来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赤脚踩在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抵上走廊的墙壁。他停在我面前，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，低下头来看我，呼吸喷在我额头上——凉的，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汽水。

“但我可以帮你。”他伸出手，指尖碰了碰我的小腹，隔着薄薄的睡衣，那股凉意透过来，我打了个激灵。“你很饿，我能感觉到。胃里在烧，对吧？”

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。是的，胃里在烧，从下午胃就开始疼，疼到现在已经麻木了，只剩下那种连骨头里都空的饥饿感。他说的没错，我确实很饿。

“我……”我的声音干涩，“你是谁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只是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贴上我的脖颈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我僵住了，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。他闻了很久，然后退开一点，那双竖瞳里映出我的影子。

“你闻起来很好吃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