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来大染会目录免费阅读
染坊后院的老槐树抽出了今年第三茬新芽,阿七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嫩绿得不像话的叶片,心里头七上八下。三天前他照着那本破目录配出的“回春水”,浇在枯木桩上,一夜之间就冒出了青芽。这事要是让掌柜知道,怕不是要把他当妖怪烧了。
他缩回屋里,将那本目录藏在枕下,手指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缘。目录的封皮上印着古怪的花纹,像藤蔓又像血管,摸上去微微发烫。阿七记得很清楚,那天在旧货摊上花三文钱买下它时,摊主看他的眼神活像见了鬼。
第三天夜里,他翻开了第二页。目录上写道:“纸人点睛,可通幽冥。”配图是一张巴掌大的白纸人,五官模糊,唯独眼眶处描了两道黑线。阿七犹豫了整整一个时辰,最终还是裁了张黄纸,照着样子剪了个纸人,又用调好的墨汁在那空白的眼眶里点了两粒黑点。
它从桌面上慢慢坐起来,纸做的身子发出沙沙的声响,然后扭过头,用那双空洞的黑眼珠盯着阿七。阿七的后脊梁骨一阵发麻,手一抖,墨汁洒了半桌子。纸人却跳下桌面,顺着墙根溜了出去,钻进了隔壁老板娘的房间。
第二天一早,整条街都炸了锅。老板娘的寿衣自己飞上了房梁,在天花板上绕了三圈,最后挂在了祠堂的匾额上。街坊们都说这是祖宗显灵,老板娘吓得连烧了三天高香。只有阿七知道,那纸人正蹲在房梁上,咧着没有嘴巴的脸,冲他笑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城西的王大户派人来打听“神水”的配方,城东的张裁缝抱着半死不活的金桔树跪在染坊门口。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,当即给阿七涨了工钱,还专门腾出后院那间最大的库房给他做“炼丹房”。
阿七却笑不出来。他开始做噩梦,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手里捧着那本目录,书页飞速翻动,每翻一页,他的头发就白一寸。醒来时枕头上落满了碎发,照镜子一看,鬓角竟然真的多了几根银丝。
可这书像是长在了他手上。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,他接连翻了三页。一页教他调配“铁骨水”,涂在竹篾上能编出永不弯折的筐篮;一页是“画皮术”,照着描出来的布匹花纹会在夜里自行游走;还有一页最邪门,叫“牵魂线”,能让死去的猫狗重新站起来走路。
阿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。他走几步路就喘,吃饭时筷子都拿不稳,本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看着却像四十岁的中年人。掌柜的以为他劳累过度,特意炖了参汤给他补身子,可那参汤喝下去,半点用处都没有。
第七天夜里,阿七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他把那本目录塞进灶膛里,划了根火柴。火苗舔上书页的瞬间,整本书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嚎叫。阿七退后两步,看着书页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他长出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
可就在最后一页烧尽的那一刻,灶膛里忽然蹿出一道黑影,直扑他的面门。阿七躲闪不及,只觉得眉心一凉,伸手一摸,指腹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。他慌忙摸到镜子前,就着月光一看——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痣,在那红痣的正中间,隐隐映出一行蝇头小字。
那字他认得,是目录扉页上的那句话:“翻尽此书者,以命相抵。”
阿七猛地转身,看向灶膛。灰烬里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但他的耳朵里却清清楚楚地响起一个声音,像是书页在翻动,一页,又一页,不紧不慢,就在他的脑子里。
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,阿七抬头,看见那纸人正贴在窗纸上,用没有手指的纸手,一笔一画地写下一个字。
那个字是——“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