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瞎子BY苏玛丽TXT

血从秦昭的额角淌下来，糊住半边视线。他半跪在地上，听着身后弟兄倒下的闷响，咬牙将怀里的女孩往墙角又推了推。“别出声。”他低声道，嗓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。

女孩乖乖缩在阴影里，那双覆着白翳的眼睛空洞地睁着，细白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，微微发抖。秦昭来不及多想，手腕一翻，匕首横在身前。对面七个人，都是金刀门养的死士，为首那人扛着朴刀，刀口还滴着血。

“秦三爷，把东西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”

秦昭啐了一口血沫。他怀里那卷薄薄的羊皮纸烫得像烙铁，是他废了半条命从金刀门总舵偷出来的账册。他不能死，至少不能死在这里——他死了，身后这小瞎子活不过今晚。

朴刀破风斩来。秦昭侧身避开要害，左臂被刀锋削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，鲜血溅上身后那面斑驳的土墙。他闷哼一声，反手刺穿一名死士的喉咙，膝弯却被人一脚踹中，整个人朝前栽倒。

就在他脊背即将触地的瞬间，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。

那只手很凉，纤细柔腻，指尖却稳稳地抵住了他倒下的力道。秦昭一怔，余光瞥见那双覆着白翳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，瞳仁深处亮起一线极淡极冷的银光，像月下结了冰的湖面。

“哥哥，你流血了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关切。

秦昭喉结滚了滚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看见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。

五指纤秀，骨节分明，像江南女子惯常抚琴的手。可那只手抬起的一瞬，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，墙角的灰尘打着旋儿往后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指尖苏醒。她指尖凝出一缕寒光，薄得像蝉翼，细得像蛛丝，却亮得刺目，照得整条巷子都泛出惨白的光。

为首的死士瞳孔骤缩：“你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那缕寒光已经散了。

准确地说，是像一道极细极快的丝线，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那七个人的脖颈。秦昭甚至没有听见任何声音，只看见那七个人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，然后脖颈处缓缓浮现一道血线。血线越来越宽，越来越深，最终齐整地断开，七颗头颅依次滚落，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，像七颗熟透坠地的瓜。

无头的尸体还站着，脖颈的断口平整得像镜面，血液迟了一拍才喷涌而出。

秦昭僵在原地。他后背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，胸口的起伏几乎停滞，所有的痛觉在这一刻都被震惊压了过去。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他一路护在身后、连走路都要扶着墙根摸索的小瞎子，缓缓放下了那只手。

她低下头，那双曾经无神的眼睛此刻清澈得不可思议，银色的光芒在瞳仁深处流转几息，然后渐渐淡去，重新蒙上一层薄薄的白翳。她眨了眨眼，又变回那个软糯无害的模样，偏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袖，轻声说：“哥哥，他们……都走了吗？”

秦昭看着她无辜的脸，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。他想问很多事，想问那缕光是什么，想问她的眼睛究竟是真是假，想问这一路她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。可话到嘴边，他只问了一句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她歪了歪头，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哥哥不是一直叫我阿念吗？”

巷子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是金刀门的援兵到了。阿念侧耳听了听，拽了拽他的衣袖，声音软软糯糯：“哥哥，人好多，我们跑吗？”

秦昭看着她，忽然也笑了。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把匕首收回鞘里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。指尖触到那柔软发丝的一瞬，他想起方才那只凉而稳的手，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。“跑。”他说。

阿念乖巧地牵住他的手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却忽然停下，回过头朝巷尾的方向弯了弯眼睛——那双重新覆上白翳的眼睛，浅浅地弯成了月牙的弧度，像告别，又像许诺。

远处传来一声惨叫，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惊呼和重物倒地的闷响。秦昭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他握紧掌心里那只纤细冰凉的手，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