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兰梅是个舞蹈老师小说
练习室的镜子把阳光切成二十道,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把杆上。赵兰梅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瘸腿的男孩被母亲推进门来。男孩大约十一二岁,左腿明显短了一截,走路时整个身体往右侧倾斜,像一艘随时要沉的船。
“赵老师,求您收下他。”母亲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卑微,“医生说他这辈子都跳不了舞,可孩子不听,天天在家转圈。”
赵兰梅没说话。二十年了,她没收过一个男学生,更别说一个瘸子。她转身走向钢琴,指尖划过琴键,发出一串刺耳的音符。男孩抬起头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像是在求她,倒像是在等她认输。
“叫什么?”
“顾向北。”
赵兰梅让他站到把杆前,伸手按了按他的左髋。手指触到的瞬间,她眉头微微皱起——那里的骨头不像普通人那样平滑,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弧度,像是被刻意雕琢过。她教了半辈子舞蹈,从没见过这样的骨骼结构。
“压腿。”她冷冷地说。
顾向北试着把右腿搭上把杆,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而剧烈晃动,额头很快沁出冷汗。赵兰梅没有伸手扶他,只是站在旁边,目光落在他发抖的膝盖上。她看见那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股看不见的韧劲儿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。
“明天开始,每天四点来教室。”
母亲千恩万谢地走了,临走时塞给赵兰梅一个信封。赵兰梅没有接,只是关上了门。她回到钢琴前,弹了一首《天鹅湖》的片段。琴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,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质问她自己——为什么要答应?
第二天下午四点,顾向北准时出现在门口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,左腿裤管空荡荡的,在脚踝处打了个结。赵兰梅没让他换鞋,直接把他带到教室中央,让他做最基本的站姿。
“背挺直,下巴微抬,肩膀下沉。”她一个个调整他的姿态,“舞者最重要的不是腿,是脊椎。脊椎是人的龙骨,龙骨正了,再短的腿也能撑起一个世界。”
顾向北咬着牙站了整整两个小时。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领口,但他始终没有说话,也没有求饶。赵兰梅注意到,他的左腿虽然比右腿短,但每当他的重心压上去时,那条腿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地面里扎,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。
第四天,赵兰梅让他试了一个旋转。
顾向北站在教室中央,深吸一口气,右脚蹬地,身体开始旋转。第一个圈还勉强保持平衡,第二个圈就明显歪斜了,到第三个圈时整个人直接摔了出去,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赵兰梅站在原地没动,她知道这一跤摔得不轻。
顾向北趴在地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赵兰梅走过去,蹲下来,看见他攥紧的拳头里渗出血丝。她伸手掰开他的手指,掌心嵌着一片碎玻璃——那是他摔倒时压碎的温度计,水银珠正顺着伤口往肉里钻。
“别动。”赵兰梅的声音忽然变了,是一种她从未在学生面前流露过的紧张。她一把抓起顾向北的手腕,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银簪,对着伤口划了下去。
黑色的液体从顾向北掌心的伤口涌出来,不是血,是一种黏稠的、带着腥味的东西,像是被压碎的水银,又像是某种沉睡太久的血液。那液体一接触空气就开始蒸发,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气味。
赵兰梅的手在发抖。
她见过这种液体,只见过一次。那是二十年前,在她被逐出师门的那天夜里,师父临终前掰开她的手,在她掌心写下最后一个字——“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