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闯内宫

赵公公的指尖陷进那道疤痕里，指甲盖泛着青白。龙袍裂开的瞬间，他看见皇帝胸前盘踞着一条蜈蚣似的刀疤，从锁骨直贯心口，比他自己胯下那道伤还要狰狞三分。

皇帝没有躲，甚至挺了挺胸膛，让那道疤痕更完整地暴露在烛火下。“天启六年，魏忠贤派人阉了朕，想换个听话的傀儡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那年朕才十二岁，咬断了一个太监的喉管才活下来。”

赵公公的手指开始发抖。四十年来，他每晚都会梦见那个雨夜——自己跪在司礼监的砖地上，眼睁睁看着净事房的人端着银盘走来。他记得刀刃的寒光，记得咬碎的牙齿，记得魏忠贤悠闲品茶时茶杯轻碰的声响。他一直以为皇帝是魏忠贤的帮凶。

“你恨朕入骨，朕知道。”皇帝将龙袍褪到腰际，露出满身旧伤，“但你看看这些——鞭伤是七岁那年魏忠贤打的，烙铁印是九岁时留下的。朕能活到今天，是因为每次挨完打都在心里默念，总有一天要亲手剐了这个阉狗。”

赵公公的虎口还锁着皇帝的咽喉，却再使不出一分力气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夜，自己奉命去冷宫送饭，看见少年天子蜷在稻草堆里，膝盖上摊着一本《孙子兵法》，正借着月光誊抄。那时他以为皇帝在研习帝王术，现在才明白，那些写在破纸上的字句，是复仇的棋谱。

“你恨的，我也恨。你想杀的，也是我的仇人。”皇帝握住赵公公的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却让那截枯枝似的手臂垂了下来，“魏忠贤今夜在西苑摆宴，你在等这一刻，朕也在等。只不过朕等的，是一个能帮朕端掉整座东厂的帮手。”

赵公公盯着地上那对玉如意，忽然笑了。他跪了四十年，头一回觉得自己跪的姿势这么可笑。他以为自己在暗处织网，没想到龙椅上的猎物早就在网外看着他织。“陛下要奴才怎么做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铜钟。

皇帝从龙床暗格里取出一卷黄绫，展开时露出一方小小的玉玺：“朕要你这份恨意，要你藏在东厂那本《阉宦录》里的罪证。朕还要你告诉朕，当年替魏忠贤操刀的那个净事房掌印，如今埋在哪里。”

赵公公接过黄绫，指尖触到玉玺冰凉的龙纹。殿外传来三更梆子声，西苑的宴席该到了最酣时。他忽然想起净事房那个掌印，想起那人临死前说的一句话——你将来会谢我，因为你再不会有软肋了。

“掌印太监叫孙玉。”赵公公将黄绫收入袖中，抬眼看向皇帝，“他坟在西山，碑上刻着‘忠义千秋’。”他顿了顿，烛火映着他的瞳仁，幽幽地亮着，“陛下可知，孙玉的尸身少了什么？”

皇帝的目光骤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