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阿斌全文阅读

阿斌的手指在日记本边缘停了两秒。那股铁锈般的腥气从泛黑的纸页间渗出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紧闭的木门，门缝里透进来走廊昏黄的灯光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“救我”两个字歪歪扭扭，笔画里有深褐色的痕迹，摸上去微微发硬。阿斌把纸页凑近鼻尖，那股腥味更浓了。是血。他认得这个味道——小时候在乡下看杀猪，血溅到泥地上就是这个气味。

日记本里的字迹很乱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。阿斌看了几行，发现日期停留在十五年前，也就是他出生的那一年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把日记本往怀里揣了揣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床沿上，生疼。

客厅里，他妈正在择菜，电视机放着地方台的新闻。阿斌走过去，把日记本藏在身后，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：“妈，我爸是怎么死的？”

他妈择菜的手停住了。一颗青菜从她指尖滑落，掉在地上滚了两圈。“你爸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恍惚，“你爸是出车祸，我不是跟你说过吗？”

“那他葬在哪里？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他妈没回答，只是低下头继续择菜，手指微微发抖。阿斌没再追问，转身回到房间，把门锁上了。

他重新打开日记本，翻到第二页。上面写着：“我叫周建国，1998年3月15日，我发现自己被困在通县机械厂三号仓库的地下室里。”阿斌愣了一下。通县机械厂他听说过，就在城西，去年刚拆了，说要建商业街。

他又往下翻了几页。周建国的日记写得断断续续，有时候隔了好几天，有时候一天写好几段。他说自己是被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推进地下室的，他们叫他“别多管闲事”。他在地下室待了整整十一天，靠墙角渗出来的水活着。

阿斌看到第八页的时候，后背开始冒冷汗。第八页只有一句话：“他们来了。他们发现我在写日记。”字迹到这里彻底乱了，像是笔被人夺走，在纸页上划出一道道深痕。后面连续五页都是空白的，只有干涸的血渍。

他正要继续往后翻，手机突然响了。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是本市的。阿斌犹豫了一下，接起来，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：“你是不是捡到了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记？”

阿斌的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
“你不用管我是谁。”那个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，“那本日记不是你应该看的东西。明天下午三点，通县老机械厂门口，你把日记放在门卫室窗台上。不要报警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阿斌盯着手机屏幕，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已经消失了，好像从来没出现过。他转头看向窗外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，路灯把街道照得惨白。楼下的麻将馆还在营业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

他把日记本翻到第九页，上面终于又重新出现了字迹。这次的字很小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，像是写的时候纸不够用了。最后一行写着：“如果你看到这里，说明我也没能逃出去。求你，告诉外面的人，通县机械厂三号仓库地下八米——”

字迹在这里中断了。阿斌翻到下一页，是空白的。再往后，整本日记都是空白的。他凑近了仔细看，发现最后几页纸中间夹着一片什么东西，薄薄的，发黄发脆。他用指甲小心地挑出来，是一张照片，只有一半。
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蓝色工装，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面，笑得憨厚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：“周建国，1998年3月摄于通县机械厂。”阿斌把照片翻过来，看着那个男人的脸，突然发现他的眼睛似乎有点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