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许哭给别人看
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领口,我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走出来,差点被门口蹲着的人绊倒。那人蜷缩在自动售货机旁的阴影里,西装皱成一团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。我下意识说了句抱歉,他却没动。我多看了一眼,就那一眼,整个人僵在原地——贺辞。我们公司那位据说铁石心肠、从不正眼看人的贺总。
他低着头,肩膀轻轻抖动,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。我听见极轻的、压抑的抽噎声,每一声都像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。我手里的关东煮差点掉在地上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明天会不会被开除?
我悄悄后退了半步,塑料鞋底却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。他的身体猛地绷紧,抬起头来。我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眼眶通红,鼻尖也红着,眼泪挂在脸上还没干。他认出了我,表情从惊慌迅速变成冷淡,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,声音沙哑,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加班,饿了,买点吃的。”我举起塑料袋,像个傻子一样晃了晃,里面关东煮的汤汁溅出来烫了我的手。他没说话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,像在判断我是不是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。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鬼使神差地把塑料袋伸过去,“你要不要吃一个?鱼籽福袋,还挺好吃的。”
他愣住了。那表情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请他吃便利店关东煮。过了大概五秒钟,他垂下眼,低低说了句,“不用。”但我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我没再多说,把袋子放在他旁边的地上,转身就走。走出三四步,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喂”。我停下,没回头。“别说出去。”他说,语气不像命令,更像恳求。
那天之后,我在公司里见到贺辞的次数突然变多了。电梯里、走廊转角、茶水间门口,每次他都像没看见我一样走过去,面无表情,下巴微扬,和那天夜里判若两人。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他开始买关东煮了。每天早上,他的助理都会端着一杯美式和一串鱼籽福袋进办公室。有一次我和他在电梯里独处,他手里的关东煮签子被他捏得死死的,目光却一直盯着电梯门上我的倒影。
一周后的深夜,我又一次加班到十一点。走出公司大门时,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,车窗摇下来一半,露出贺辞的侧脸。他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在发呆。我犹豫了一下,打算假装没看见从旁边绕过去,他却突然开口,“上车。”两个字,没有余地。我拉开车门的瞬间想,完了,他该不会要灭口吧。
车里暖气开得很足,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,没有平时西装革履的凌厉,反而显得有些……疲惫。他没看我,握着方向盘,半晌才开口,“那天晚上,是我妈的忌日。”我屏住呼吸,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他又说,“每年那天,我都控制不住。”车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仪表盘细微的电流声,他突然转过头来,眼底带着一点自嘲的笑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?”
我摇了摇头,把从便利店新买的关东煮递了过去,“这次是热的。”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要生气了,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,低头咬了一口鱼籽福袋。那一瞬间,我看见他睫毛上似乎又闪了一下,但很快被他眨掉了。“明天开始,”他说,声音闷在食物里,“你来当我秘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