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后宫生活
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三天,房东说修理工最快得下周来。我光着膀子坐在床边,对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风扇灌啤酒,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隔壁传来女人的声音,低低的,带着压抑的哽咽。然后是小孩的哭声,细得像猫叫。
我把啤酒罐捏扁,扔进角落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垃圾袋里。
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廉价的风景——对面楼的防盗网挂满了晾晒的衣物,有几条内裤在夜风里飘得张扬。三年前我住的地方能看见江景,落地窗外是整片霓虹灯海。
现在想想,那灯火从来就不属于我。
第二天早上出门,刚好撞见隔壁的女人拎着垃圾袋出来。她三十出头的样子,素颜,眼角有些细纹,但五官底子很好。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,领口开得不高不低。
她看见我愣了一下,微微点头。
我也点头。视线落在她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女孩身上,五六岁,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,眼睛又大又黑。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“你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电梯里我们并排站着,她女儿拽着她的裙角偷偷看我。我冲那小孩笑了一下,小孩立刻把脸藏到母亲腿后。
她低头轻声说:“叫叔叔。”
小孩没吭声。
到了一楼,她往左走,我往右走。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,我眯着眼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碎花裙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。
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,隔壁又传来哭声。这次不是小孩,是那个女人。
哭声断断续续的,像被什么东西捂着嘴。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发呆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来滑去。
算了。别人的事,管不着。
第三天晚上,我听见隔壁传来男人的吼叫声,然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。小女孩尖叫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坐起来,穿上鞋。
开门出去的时候,隔壁的门刚好从里面撞开,一个穿花衬衫的光头男人倒退着出来,指着门里骂:“你他妈给脸不要脸!”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看什么看?”
他上下打量我一眼,大概觉得我这身板没什么威胁,又朝门里啐了一口:“老子明天再来,你好好想清楚!”
说完转身要走。
我伸手拦在他面前。
“干嘛?”他脖子一梗,酒气喷到我脸上,“想替她出头?你他妈谁啊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笑了笑:“我是她邻居。”
“邻居?”他嗤了一声,“邻居算什么东西?”
我抓住他伸过来要推我的手,轻轻一拧。他整个人弯了下去,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。
“我不管你是谁,”我压低声音,“以后别来了。”
他骂骂咧咧地走了,走远了还回头喊了句“你等着”。
我转过身,看见那女人站在门口,眼圈红红的,一只手死死地把女儿按在身后。她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:“要不……进来坐坐?”
小女孩从她腿边探出半张脸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。
我站在走廊里,夜风从破掉的楼道窗户灌进来,吹得我背心贴紧了皮肤。
隔壁那扇半开的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,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我听见自己说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