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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店的灯光像碎掉的星星,红绿交错地打在他脸上。我端着酒杯站在卡座边,手指已经没了知觉。
他抬起头,冲我笑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,那个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,和七年前一模一样。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,酒液从倾斜的杯口洒出来,滴在我虎口上。
“姐姐,一个人?”他的声音压过音乐传过来,带着点沙哑的尾音。我看着他锁骨处那道浅褐色的胎记,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,连位置都不差分毫。我告诉自己这是巧合,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,可当他不经意转头,露出左耳后那颗暗红色的小痣时,我几乎站不稳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“阿也。”他歪了歪头,“单字一个也。”
不是他的名字。我松了一口气,又觉得胸口更闷了。那个名字我已经七年没有说出口,它卡在喉咙里,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。阿也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,他从高脚椅上跳下来,凑近我耳边:“姐姐,你手好凉。”
他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,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薄荷烟味。他从来不抽烟。可眼前这个人抽烟,喝酒,穿着破洞的牛仔外套,和那个会在实验室里待上三十六小时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“我请你喝酒。”我听到自己说。
阿也挑了下眉,嘴角勾起来:“姐姐请我喝酒,我可没钱回请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亮,带着一点狡黠和防备。而那个人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,他永远是温柔的,温吞的,像一杯永远不烫手的温水。
我们在吧台边坐下,他要了一杯长岛冰茶,我看着他仰头喝掉三分之一,喉结上下滚动。七年前的最后那个晚上,他也是这样仰着头,躺在血泊里,眼睛睁得很大,看着天花板。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体温了,我抱着他哭到失声,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,从指尖开始。
“姐姐在想什么?”阿也把空杯子推到我面前,“你的酒一口没动。”
我低头看那杯血色玛丽,番茄汁和伏特加混合成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我把它推远了些。“你长得像我一个故人。”
“故人?”他笑了一下,那种笑带着成年人特有的通透,“死了的那种故人?”
我猛地看向他。他耸耸肩,手指敲着吧台:“随便猜的,姐姐你的眼神太明显了,看我的时候像在看鬼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我却觉得后背发凉。夜店的音乐忽然变得很远,嘈杂的人群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我盯着他的脸,从眉骨到鼻梁,从嘴唇到下颌线,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。他是谁?是巧合,还是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存在?
阿也忽然凑过来,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。他的瞳孔里映着酒吧混乱的灯光,像两颗碎掉的琉璃珠子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我能听见,“你想不想知道,我为什么叫阿也?”
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让我血液倒流。
“因为我也记得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