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闺秀 po

沈蕴宁端着药碗推门时，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她脚步微顿，随即加快步伐绕过屏风，将药碗搁在床头几上，熟练地扶起榻上那个瘦削的身影。

“王爷，该用药了。”她声音温软，一手托住他的背，另一手将药碗凑到他唇边。谢衍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，忽然咳得剧烈，大半碗药汁洒在被褥上，溅了她满裙摆。

沈蕴宁面不改色地擦去裙上药渍，转身去换干净被褥。身后传来他低哑的笑声：“辛苦夫人了。”那声音温和得不像话，她却觉得脊背发凉。嫁进王府七日，这位病骨支离的王爷从未让她碰过他的脉。

夜间她照例收拾铺盖，准备去外间守夜。谢衍忽然开口：“夫人今晚不必出去了，就在这睡。”沈蕴宁身子一僵，攥紧了袖中的剪刀。她回头看他，烛火下那张苍白的面容带着淡淡笑意，眼底却深不见底。

“妾身怕惊扰王爷歇息。”她垂眸。

“无妨。”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，“本王今晚想与夫人说说话。”

沈蕴宁咬了咬唇，缓步走过去，和衣躺下，手始终放在袖中。谢衍没有靠近，只是侧过身，隔着一段距离看她。烛影摇晃，他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，忽然笑了。

“夫人这张脸，白日里温柔似水，夜里却像只随时要咬人的猫。”他伸出手，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。沈蕴宁一动不敢动，指尖已经触到剪刀冰凉的铁柄。

“听说沈家近来不太平？”他收回手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。沈蕴宁心头一跳。她父亲被查出私贩盐铁，三日后就要问斩，她嫁入王府冲喜，本是想换一条活路。

“王爷消息灵通。”她声音平稳，“沈家的事，不劳王爷挂心。”

谢衍轻笑一声，忽然翻身压了过来。沈蕴宁瞳孔骤缩，手腕一翻，剪刀直抵他喉间。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，反而低下头，将咽喉更紧地贴上那锋利的刀尖。

“夫人是盼本王死，还是怕本王不死？”他问，气息拂过她的指尖，温热而平缓。仿佛那抵在喉间的不是利器，而是她偶尔递来的药勺。

沈蕴宁手在抖，却不敢收回。他逼得太近，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的烛火，以及那火光下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，贴着她指腹一下一下跳动，沉稳得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。

“本王若死了，沈家满门便再无指望。”他低声说，握住她拿剪刀的手，缓缓移开，却没有放开，“可本王若活着，夫人打算怎么办？”

沈蕴宁愣住了。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她只盼他活着，撑过三日，等父亲一案再审。至于之后——她没有之后。

“王爷想如何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干涩。

谢衍没有回答，只是松开她的手，重新躺回去，闭上了眼睛。良久，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，才听见他开口：“明日陪本王去一趟刑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