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道士

药篓里的山参已经装满大半，陈青山直起腰，抹了把额头的汗。雾气正从山谷里往上涌，像一层薄纱裹住松林。他听见鸟雀忽然噤声，知道是时候下山了。

山道上的青石板被露水浸得发亮，他走得稳当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。拐过那道长满苔藓的石壁时，忽然听见前方有急促的喘息声。他停住脚步，侧耳听了片刻，那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有人在拼尽全力跑。

一个黑瘦的少年从雾里冲出来，看见他先是一愣，随即扑通跪倒：“道长救命！我爹快不行了！”

陈青山扶住少年肩膀，触手滚烫。他打量着这孩子，不过十三四岁，衣衫湿透，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。

“慢慢说，你爹怎么了？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。

少年叫柱子，是山下柳树沟的猎户家的儿子。他爹两天前进山打猎，回来时脸色发青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村里的土郎中看了直摇头，说是中了邪毒，让他准备后事。

“我听说青山上有位神仙道士，能起死回生。”柱子说着又要磕头，“我跑了整整一夜，求您下山看看我爹！”

陈青山没接话，转身从药篓里翻出一株还魂草，又取出个小瓷瓶。他把瓷瓶递到柱子鼻尖下，少年闻到一股清凉的药香，精神顿时一震。

“走吧。”陈青山把药篓背好，大步朝山下走去。

柱子愣了愣，赶紧爬起来跟上。他惊讶地发现，这位看起来清瘦的道士走得极快，自己跑着才能勉强跟上。

到了柳树沟天已经大亮。猎户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，见道士来了，纷纷让开一条路。陈青山进到屋里，床上躺着的汉子面色青黑，嘴唇发紫，呼吸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
他伸手搭上汉子的脉，指下脉象浮而无力，时有时无。他又翻开汉子的眼皮看了看，瞳孔已经有些散大。

“中毒。”陈青山说着，从怀里取出银针，在火把上燎过，对准汉子心口大穴扎了下去。银针入体三寸，那汉子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嘴里涌出一股黑血。

众人都惊呼出声。陈青山神色不变，又取出一根银针，扎在汉子喉下。这次涌出的血颜色淡了些。他连施七针，最后一针刺入时，汉子长出一口气，脸上的青黑渐渐褪去。

“棺材可以不用准备了。”陈青山擦了擦手，回头对柱子说，“给你爹熬些小米粥，这几日吃清淡的就行。”

柱子扑通跪下，连磕了三个响头。陈青山把他拉起来，拍了拍他肩上的土。

这时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。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冲到门口，怀里抱着个孩子。那孩子面色惨白，嘴唇干裂，已经看不出死活。

“道长！道长救救我的娃！三天了，水米不进，眼睛都睁不开了！”

陈青山快步上前，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，又摸了摸额头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——这孩子的症状，和他刚才治好的猎户一模一样，只是毒性更深，已经侵入五脏六腑。

他转头看向床上的猎户，又看看怀里的孩子，忽然想到了什么。这两个人最近的交集在哪里？柳树沟的井水？还是村后的那片竹林？

他正要开口询问，村口忽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闷响，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。所有人都愣住了，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
只见柳树沟后山的方向，腾起一团墨绿色的浓烟，在半空中翻滚凝聚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正冷冷地俯视着整座村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