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梅七分甜

老李弯着腰，指尖在青翠的梅子间一一拂过。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，在梅筐上洒下斑驳光点。他捏起一颗，对着日光端详——表皮绒毛完整，果肉紧实，是刚摘下来的头茬货。他满意地点头，将梅子轻轻放进竹篮，动作小心得像在捧什么宝贝。

院里弥漫着青梅特有的清香，混着初夏泥土的湿润气息。老李直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目光扫过墙角的梅树。今年雨水好，果子的品相格外漂亮。他算着日子，再过两天就能收齐做青梅酒的材料——女儿最爱喝他泡的梅酒，去年那坛已经见了底。

“李叔，您这梅子卖吗？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老李抬头，看见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门边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梅子。他笑了笑，摇头说：“不卖，自家留着泡酒的。”姑娘哦了一声，却没走，反而凑近了几步。

“那您能不能卖我几颗？就几颗。”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，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。老李打量她，看着眼生，不像村里人。他正要说话，身后的竹篮突然被撞了一下，几颗青梅骨碌碌滚落到地上。

“哎呀！”姑娘赶紧蹲下去捡，脑袋却不小心撞上了走过来的老李。老李往后一退，踩到了自己养的橘猫尾巴。猫“嗷”地一声蹿起来，撞翻了旁边的木架。木架上晾着的竹筛子劈头盖脸砸下来，筛子里半干的梅子像弹珠一样洒了满地。

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。猫在梅子堆里打滚，姑娘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，老李左拦右挡，嘴里喊着“别踩别踩”。最后他一脚踩滑，整个人向后仰倒，一屁股坐进了那个装满头茬梅子的竹篮里。咔嚓——竹篮应声裂开，青绿的汁水洇湿了他的裤子。

姑娘愣了两秒，噗嗤笑出声来，又赶紧捂住嘴。老李狼狈地爬起来，看着满地狼藉——完好的，踩烂的，滚到沟里的，他的梅子全军覆没。他叹了口气，拍了拍屁股上的梅子碎屑，准备把这冒失的姑娘打发走。

“那个……李叔，我会赔的。”姑娘咬着嘴唇，忽然眼睛一亮，“要不这样，我帮您重新收一筐梅子吧。我知道后山有片野梅林，结的果比您院里的还好吃。”说完也不等老李答应，转身就跑没影了。

老李站在原地，哭笑不得。他低头看看橘猫，猫正舔着一颗沾了灰的梅子，嫌弃地吐了吐舌头。他弯腰想收拾残局，余光瞥见门槛下压着张纸片——是刚才那姑娘跑掉时落下的。捡起来一看，是张学生证，照片上的人笑得眉目弯弯，名字写着：沈念。

地址栏里，清清楚楚印着隔壁城市那所重点大学的名字。老李摩挲着照片边缘，眼神忽然变得幽深。他抬头望向姑娘消失的方向，后山的风吹过来，梅香里裹着一缕陌生的栀子花香。他慢慢攥紧了那张学生证，青梅的酸涩气息在齿间渐渐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