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阿基米德

老周的豆腐摊位于菜市场的角落里，已经陪伴了他二十年。这二十年里，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磨豆子，六点准时出摊，风雨无阻。

豆腐摊对面是个卖鱼的中年男人，姓陈，嗓门大得能掀翻整个菜市场。老周从不跟他计较，只是默默低头切豆腐。他切的豆腐块块方正，棱角分明，码在湿漉漉的纱布上，白得晃眼。

“老周，你这豆腐切得跟尺子量过似的。”卖鱼陈叼着烟，隔空喊了一嗓子。

老周抬头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上午九点半，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菜市场门口。她穿着素白的连衣裙，长发披肩，手里拎着个老式的布袋子。卖鱼陈吹了声口哨，女人没看他，径直走向老周的豆腐摊。

“老板，来两块豆腐。”

老周应声抬头，手里的刀顿住了。那女人笑起来的样子，像极了他二十年前弄丢的那个人。他怔怔地看了三秒钟，才低下头去切豆腐。刀落得比平时慢了些，切出来的豆腐微微倾斜，歪了一角。

女人接过豆腐，手指不经意地擦过老周的手背。冰凉，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。

“您这豆腐，跟别人家的不一样。”她歪着头打量老周，“特别白。”

老周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连她的声音都没听够。女人已经转身走了，布袋子在手腕上晃荡，里面的豆腐随着步伐轻轻颤动。

当天晚上收摊时，老周发现自己装钱的铁盒子里多了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一串数字，像是电话号码，又像是什么密码。字迹歪歪扭扭，不太像是成年人写的。

老周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最后塞进了围裙口袋里。

第二天，女人又来了。这次她买了三块豆腐，走的时候在钱堆里留下了第二张纸条。上面只有两个字：“安全”。

第三天，第四天，第五天。女人每天都来，每次买两块或三块豆腐，每次都留下一张纸条。老周把纸条攒了七张，拼在一起，读出了一个地址：西郊废弃化工厂，3号仓库。

卖鱼陈注意到了老周的反常。他看老周的眼神变了，从往常的不屑变成了探究。有一回老周抬头，正好撞见卖鱼陈在盯着他，那目光像刀子一样，冷得瘆人。

老周决定去那个地址看看。并不是因为好奇，而是因为那女人的脸，太像他弄丢的人了。二十年前他把那个人弄丢了，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
晚上十点，老周骑着那辆破三轮，晃晃悠悠地出了城。西郊化工厂早已废弃多年，野草长得齐腰高，夜风一吹，沙沙作响，像无数条蛇在爬。

3号仓库的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
老周推开门，看见那女人正坐在一个生锈的铁架子上，腿上摊着一本书。听见动静，她抬起头来，笑了：“你来了。”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老周问。

女人合上书，站起身。她的白裙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。“我叫苏晚，”她说，“你认识我妈妈。”

老周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，碎了。光灭了，仓库陷入黑暗。黑暗中，苏晚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，不紧不慢：“我妈妈叫陆小曼。二十年前，她帮你藏过一样东西。”

老周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。他摸黑往苏晚的方向走了一步，脚下踩碎了什么东西，咔嚓一声。

“东西还在吗？”苏晚问。

老周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，看见仓库墙角堆着几个铁桶，桶身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桶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人，因为有一只手从桶缝里伸了出来，惨白，一动不动。

“那不是我妈妈的手。”苏晚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，“看来她来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