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根心简小说

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夜风，烛火晃了三晃。周易从案卷中抬起头，看见五个身影鱼贯而入，衣摆上沾着泥泞与草屑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——湿漉漉的疲惫底下，压着说不清的惶恐。
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腰间挂着一枚铜心简，边缘已经磨损发乌。他朝周易拱了拱手，声音沙哑：“周先生，我们是北川来的巡简使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
周易示意他们坐下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最后面那个年轻人一直低着头，右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尖泛白。这种紧张不太正常，巡简使常年与异怪打交道，按理不该如此沉不住气。

“北川出了什么事？”周易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茶。

中年男人接过茶杯却没有喝，双手捧着，像在取暖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屋里的空气几乎凝固，才开口说：“七根心简，碎了一根。”

周易倒茶的手一顿。茶水溢出杯沿，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七根心简是镇守四方异怪的根基，每根对应一道裂隙，碎一根意味着什么，在场所有人都清楚。

“怎么碎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中年男人抬起头，眼珠里全是血丝，“我们发现的时候，北川祠堂里的那根已经裂成了三截，断口处有黑气往外渗。守简的三个老修行，全死了，身上没有外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。”

那个攥衣角的年轻人猛地抖了一下，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。周易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，像干涸的血。

“你们清理现场了？”周易问。

中年男人摇头：“不敢动。我用封禁符把祠堂整个封了，连夜赶来找你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但在来之前，我们清点了随行物品——老李的那根备用简，也不见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备用简虽不如主简，却也是百年法器，能无声无息拿走，要么是修为极高的人，要么，根本就不是人。

周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推开木窗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得案卷哗哗翻动。远处的天边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际线的另一头燃烧。他看了很久，转身说：“你们当中，有人碰过碎简。”

五个人同时变了脸色。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周先生，这话不能乱说！我们几个都是北川的老巡简使，世代守着规矩——”

“我没说你们故意碰的。”周易打断他，目光落在最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，“你袖口上的血迹，不是人血。”

年轻人猛地抬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。他的身体在落地之前就开始变化——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鼓起一道道粗大的黑色纹路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急着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
中年男人抽出腰间的铜简，大吼一声：“散开！”

其余四人迅速退向墙角，可那个年轻人倒下的地方，地面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。从缝隙里渗出的不是土，而是一种浓稠的、带着甜腻腥气的黑色液体，像是某种活物，缓慢地朝四周蔓延。

周易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砂笔，凌空画了一道镇字符。朱砂在空气中燃烧成金色的光，压向那片黑液。两者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像是铁器刮过玻璃。

黑液缩了回去，但那个年轻人已经彻底不动了。他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，嘴角向上咧着，像是在笑。

中年男人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。周易走过去，蹲下身子，伸手阖上年轻人的眼睛。他摸到了对方的脉搏——凉的，而且硬，像摸到了一根冰凉的铁条。

“通知其他六处祠堂，”周易站起来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从现在起，所有巡简使两人一组，不许单独行动，不许接触任何来历不明的法器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际：“碎简只是一个开始。有人，或者说有东西，想把剩下的六根也一起毁了。”

中年男人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厮撞开门，扑倒在地，手指颤抖着指向外面：“先生，祠堂……祠堂方向的天上，亮了一根光柱！金色的，通天彻地！”

周易瞳孔骤缩。金色光柱，那是心简启动的征兆——可他没有下令，也没有人碰过祠堂里那根完好无损的主简。

是谁，在这个时候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