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变态
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，把“七个变态”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镀上一层金边。铺子还没开门，门口已经挤了十几个人，有裹着棉袄的老头，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。没人说话，都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，像在等什么仪式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推开，掌柜陆四探出半个脑袋，睡眼惺忪地扫了一圈。他打了个哈欠，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，露出店里黑洞洞的轮廓。“排好队，一个一个来。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。

排在最前面的是城南的张屠户，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画着个古怪的符号，像蛇又像鸟。陆四接过来看了一眼，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个陶罐，罐口封着红泥，上面同样刻着那个符号。张屠户接过罐子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，快步消失在巷口。

第二个是个瘦削的读书人，青色长衫洗得发白。他递上一枚铜钱，铜钱被磨得只剩下薄薄一片，中间方孔都快变成圆的了。陆四掂了掂铜钱，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盒，盒面雕着只展翅的蝴蝶。读书人打开盒盖瞄了一眼，脸色瞬间煞白，又迅速合上，塞进袖中。

人群里渐渐有了骚动。有人小声议论，说城南昨夜有户人家丢了孩子，今早那孩子的枕头边就多了片带血的羽毛。说这话的是个卖菜的老妪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一字不落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
陆四像是没听见，继续接待下一个客人。这次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，身后跟着两个家丁，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。公子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打开盖子，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。“我要那个。”他指着货架最顶层一个蒙尘的木匣。

陆四抬眼看了公子哥一眼，慢悠悠地搬来梯子，取下木匣。木匣没有锁，只用一根红绳系着。公子哥解开红绳的瞬间，一股奇异的香味逸散开来，像是桂花，又像是陈年酒酿。他贪婪地吸了一口，眼睛亮得吓人，抱起木匣转身就走，连箱子都不要了。

这时，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枣红马直冲过来，人群慌忙闪避。马背上跳下个穿官服的年轻人，腰间佩刀，满脸焦急。“陆四，出事了！”他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，“昨晚城西那座荒宅，有人看见……看见你自己从里面走出来。”

陆四的手顿住了，他缓缓抬头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子时三刻。”年轻人压低声音，“巡夜的更夫亲眼所见，那人穿着你的衣服，提着你的灯笼，脸也跟你一模一样。可你明明那会儿还在店里算账。”
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陆四，他站在门槛上，半边脸被阳光照着，半边脸隐在阴影里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突然笑了，笑容古怪而凄凉。

“既然都知道了，那今天的生意，咱们换个法子做。”他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一面铜镜，镜面斑驳，映不出任何人影。“这东西，谁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