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肝 夕阳看鱼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老周的小摊上，如同金色的绸带轻轻拂过。他熟练地用刀剖开鱼腹，刀刃划过鱼鳞的瞬间，那鱼尾猛地一甩，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碎成七彩虹光。

老周愣了下，干了几十年杀鱼的活儿，从来没见过哪条鱼能挣扎得这么凶。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，低头再看时，瞳孔骤然紧缩——那条巴掌大的鲫鱼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，眼眶里蓄着一汪清亮的水光，像极了人的眼泪。

“老周，发什么呆呢？”隔壁卖菜的王婶探过头来。

“没，没什么。”老周慌忙把鱼往案板上一摔，举起刀背就要砸下去。那鱼突然张嘴，吐出一个透明的气泡，气泡不散不破，飘飘悠悠地升到他眼前，啪地炸开，一股清冽的凉意直冲天灵盖。

老周的刀停在半空，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。

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条奔腾的大河边，河水泛着青黑色的光，河底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河边站着一个穿青色长裙的女孩，赤着脚，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，正踮着脚尖朝河里张望。那女孩转过头来，面容清秀，眼睛却像两汪深潭，幽幽地看不到底。

“周叔，”女孩开口了，声音软糯糯的，像裹了蜜，“您今天要杀的那条鱼，是我的小心肝。”

老周猛地回过神，手中的刀“哐当”掉在案板上。他还是站在自己的小摊前，阳光依旧温暖，菜市场的人声依旧嘈杂。但案板上那条鲫鱼已经不动了，安安静静地躺着，眼睛里那汪水光却还在。

“丫头，你……”老周环顾四周，哪有什么穿青裙的姑娘。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这条鱼是要卖给陈老板的，人家儿子考上了大学，特意定了条活鱼讨个好彩头。可现在这情况，老周活了大半辈子，什么邪乎事儿没见过，这分明是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。

“老周，鱼杀好了没？”陈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老周转过身，刚要开口，却看见陈老板身后三米远的电线杆旁，那个穿青裙的女孩正站在那里，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。她脚踝上的银铃没发出任何声响，可老周的耳朵里却清清楚楚地响起一句话：

“周叔，您要是卖了它，今晚整个巷子都得遭殃。”

老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：“陈老板，这鱼……这鱼我不卖了。”

“不卖了？”陈老板脸色一沉，“昨天可是说好的，你是不是又想涨价？”

“白送您都不要。”老周一把抓起案板上的鲫鱼，那鱼一到他手里又活了过来，尾巴啪啪地拍打着他的虎口。老周也顾不上许多，转身就朝菜市场后面的河边走去，身后传来陈老板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
来到河边，老周弯腰把鱼放进水里。那鱼一沾水，立刻恢复了生气，一个摆尾就钻进了深水区。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，涟漪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女孩的脸，正是刚才那个穿青裙的姑娘。

她笑了，笑得很甜，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却翻涌着老周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周叔，您积了大德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只是这河水已经脏了，我的小心肝就算活过来，又能活几天呢？”

老周还没来得及问这话什么意思，河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。哗啦一声巨响，一条足有手臂粗的黑色触手从水底猛地探出，裹挟着腥臭的淤泥直扑他的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