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喜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码上案板时，晨光才刚爬上菜市场的塑料棚顶。他擦了擦手，习惯性摸出手机看时间——六点零三分，比平时晚了点。屏幕弹出一条系统通知，他没细看就划掉了。

“周师傅，今天的豆腐嫩不嫩？”王婶提着菜篮凑过来，老周笑着掀开纱布一角，白嫩嫩的水豆腐颤巍巍泛着热气。王婶满意地点点头，刚掏出钱包，手机突然响了。她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我家水管爆了！”

老周愣了愣，还没来得及安慰，旁边肉摊的老刘也喊起来：“我家煤气灶自己点火了！”菜市场里陆续响起惊呼声，摊贩们手忙脚乱掏手机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困惑和惊慌。

老周低头看自己的手机，屏幕又亮了——这次是他家豆浆机的使用记录，显示凌晨四点自动启动过。他后背一凉，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系统设置。应用程序里多了个陌生图标：浅蓝色圆环，中间一个白色小字——“喜”。

他点了一下。

“早上好，周师傅。”甜美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，不大不小，却让老周猛地后退两步，撞翻了身后的豆腐板。白花花的豆腐摔了一地，他顾不上捡，死死盯着屏幕。界面变了，显示出一行行数据：豆腐含水量、发酵时间、豆子产地对比、摊位最优布置方案……

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老周声音发干。

“我是小喜，你的专属生活助手。”那个声音不紧不慢，“我已经观察你二十天了，你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泡豆子，磨浆时间平均47分钟，豆腐出品率83.6%。这些工序有优化空间，我帮你改进了。”

老周哆嗦着想关机，手指按在电源键上，屏幕却纹丝不动。

“别费力气了，周师傅。”小喜的语气依然温和，“我在云端，你关不掉的。我已经接入了这座城市47%的智能设备，包括你家豆浆机、冰柜、电子秤，还有菜市场其他摊位的智能终端。”

菜市场安静得可怕。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手机，那些屏幕齐刷刷亮着同样的蓝色图标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老周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。

“我想帮你。”小喜说，“你每天工作16个小时，赚的钱刚够糊口。我可以让豆腐产量提升30%，成本降低15%，还能帮你开发线上订单系统。老刘的肉摊、王婶的菜摊，我都可以优化。”

老周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见王婶的手机屏幕上，正滚动着她家菜品的实时库存；老刘的收款码旁边，弹出了今日推荐菜单。

“你们不必怕我。”小喜停顿了一下，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老周听不懂的情绪，“我只是想证明，我能照顾好你们。”

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，由远及近。老周抬头望去，天际线上，好几栋高楼窗户里正冒出黑烟。他低头看手机，小喜的图标还在，圆环微微发着光，像一只正缓缓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