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《姐弟打工合租房子》

他站在出租屋门口，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。门虚掩着，他轻轻一推就开了。屋里没开灯，只有厨房那边漏出一点昏黄的光，油烟味混着豆瓣酱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林深换了鞋，把袋子搁在鞋柜旁，循着光走过去。厨房门半敞着，苏念背对着他，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正往锅里丢蒜末。油花溅起来，她往后躲了躲，手背擦过额头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。

“姐，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苏念头也没回，只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闷闷的。林深听出不对劲，走近两步，看见她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，眼眶周围青紫一片，像被什么东西砸过。锅铲在她手里攥得死紧，指节泛白。

“谁弄的？”林深声音沉下来。

苏念没答，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又继续。“下班路上不小心摔的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林深盯着她侧脸看了几秒，转身回了客厅，从袋子里翻出药箱，又折回厨房。

他把药箱放在灶台边上，打开，找出碘伏和棉签。苏念瞥了一眼，没吭声。林深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站在旁边，等她放下锅铲。油烟机嗡嗡响着，锅里的菜渐渐收汁，她关了火，把菜盛进盘子里。

“先擦药。”林深把棉签递过去。

苏念接过，对着水池边的小镜子笨拙地往眼眶上涂。碘伏渗进伤口，她嘶了一声，手一抖，棉签差点掉进水池。林深看不过去，从她手里抽走棉签，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光。
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
他擦得很轻，动作却利落。苏念垂着眼，睫毛微微颤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林深没问第二遍，但他心里清楚——那不是摔的。摔伤不会有那样清晰的边界，那是拳头或者什么硬物砸上去的痕迹。

“陈叔又来了？”他问。

苏念的肩膀僵了一下，随即偏过头，躲开他的手。“说了是摔的。”她端起菜盘往外走，经过他身边时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别管。”

林深攥着那根用过的棉签，站在原地。陈叔是苏念打工那家小餐馆的老板，四十多岁，油腻又抠门，据说老婆在老家带孩子。林深见过他两次，一次是去接苏念下班，那男人拍苏念肩膀的手停留了三秒没拿开；一次是上个月，苏念深夜回来，手腕上多了一道淤青。

客厅里，苏念已经摆好碗筷，盛了两碗饭。林深走过去坐下，筷子拿起又放下。“辞了吧，”他说，“换一家。”

“换一家不要钱？”苏念头也不抬，往嘴里扒饭，“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了，押金加三个月租金，你拿得出来？”林深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他在工地搬砖，一天两百，天气好的时候能出工，下雨就只能歇着。苏念在餐馆端盘子，一个月三千出头，两个人凑在一起，交了房租水电，剩下的勉强够吃饭。

“我有办法。”他最后说。

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肿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疲惫的笑意。“你有个屁的办法。”她说，语气不凶，甚至有点软，“吃饭，菜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