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叔放过我

清晨六点，小镇的薄雾还未散尽，豆浆铺的老王头掀开了第一锅盖子。白茫茫的热气裹着豆香涌进巷子，我缩在墙角，盯着巷口那扇朱红色的门。门扉紧闭，门环上的铜绿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。我攥紧手里的信纸，纸角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块。
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他走出来，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袖口沾着昨夜的墨渍。我看着他，心跳猛地撞上肋骨。他看见我，脚步顿住了，眉间拧起一道浅浅的褶。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的声音很沉，像压着什么东西。我不说话，只是把信纸递过去。他没接，目光从我脸上滑到纸上，又滑回我脸上。那目光锐得出奇，像要把我整个人剖开。

“小叔——”我的声音在发抖，“爹说，让我来镇上投靠你。”他终于伸手接过信纸，展开。晨风掀起纸角，我看见他眉头越皱越紧。豆浆铺的热气飘过来，在他身侧蒙了一层淡淡的纱。他看完信，把纸折好，塞进袖口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完转身，青衫的下摆扫过门槛。我跟着他跨进大门，院子里的石缸养着几尾红鲤，水面上漂着一片枯叶。他背对着我，声音闷闷地传来：“你爹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，死死咬住下唇。

堂屋的桌上摆着一碗白粥，两碟咸菜。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：“坐下，先吃饭。”我没有动，只是看着他。他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又放下：“你爹欠了多少？”我说了数字，他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薄雾不知何时散了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鬓角的几根白发上。

“帮你还。”他端起粥碗，声音很轻，“但你要记住，这里是小镇，不是省城。”我的泪终于落下来，砸在手背上。他没有看我，只是慢慢喝着粥，筷子夹起一根咸菜，又放下。

“小叔，”我喊他，他嗯了一声，没有抬头。我说：“我听说，你当年离开省城，是因为得罪了赵家。”他的筷子顿住了，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粥碗里的热气升起来，遮住了他的表情。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有人推开了堂屋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