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魔妃

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村口老槐树的枝桠，苏念就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吵醒了。

她裹着打了七八个补丁的薄被翻了个身，隔壁王婶家土坯墙压根隔不住半点声响。“你个赔钱货！让你去河边洗衣裳，你倒好，把衣裳全冲跑了！”竹条抽在皮肉上的闷响隔着墙传过来，伴随着女孩压抑的啜泣。苏念面无表情地坐起身，这动静在青石村太寻常了，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。

说是十三岁，可苏念瘦得跟七八岁女娃似的，胳膊细得像麻秆。她动作麻利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，出门时顺手拎起墙角歪歪扭扭的竹篮。篮子里躺着三株蔫头耷脑的草药，根须上还沾着湿泥，是她天没亮就上山挖的。

清晨的村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。扛着锄头的李大叔路过时瞥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“又去镇上卖你那破草？”他啐了一口，“你爹娘当年要不是信了什么仙草能治病，能被山里的妖兽啃得骨头都不剩？”

苏念没吭声，只是握紧了竹篮的把手。

青石村穷，穷得连镇上的乞丐都不愿来。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穷得安稳，也穷得麻木。苏念是个异类——她总往深山老林里钻，挖些没人认识的草药，还总说些神神叨叨的话，什么“这株草含着火灵力”“那片土里有水元素波动”。

在村民们眼里，这丫头就是疯了。

村口磨盘旁聚着几个纳凉的老太太，见苏念走过来，眼神立刻变了。为首的赵婆婆摇着蒲扇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见：“瞧瞧，那不祥的丫头又出门了。克死爹娘的东西，谁挨着她谁倒霉。”

苏念脚步顿了一下，随即加快。

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的处境。六岁那年父母失踪，说是去采药被妖兽拖走了，连尸骨都没找回来。从那以后，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就变了，从同情到嫌弃，再到避如蛇蝎。她独自住在村尾那间漏雨的破屋里，靠着挖草药换点粗粮过活，三年了。

走出村口时，苏念忽然停下脚步。

路中央横着一根枯枝，瞧着普普通通，可她的瞳孔却骤然缩紧。那枯枝上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，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见，但在她眼中却像墨汁滴在白纸上一样刺眼。她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捡起枯枝，指尖刚触到树皮，一股阴冷的气息就顺着皮肤渗了进来。

苏念猛地抬头，目光投向村外那片幽暗的密林。林子上空盘旋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，寻常人只觉得那是山雾，可她能看见雾气里翻滚着无数细碎的黑点，像是一群饥饿的蚊虫在寻找猎物。

“快走！”她心里猛地一紧，转身就往村里跑。

还没跑出两步，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。整片大地都在震颤，苏念一个踉跄跪倒在地，膝盖磕在石块上，血瞬间洇湿了裤腿。她回头望去，瞳孔里映出一幅令她血液凝固的画面——村后的整座山头炸开了，碎石裹着尘土冲天而起，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山顶一直撕裂到山脚，裂缝里涌出的黑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。

妖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，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。

村子里炸开了锅。哭喊声、尖叫声、鸡飞狗跳的声音混在一起，村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。赵婆婆的蒲扇掉在地上，她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，嘴里喊着“山神发怒了”。李大叔扔了锄头就往自家跑，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苏念的方向，眼里满是惊恐和厌恶。

苏念却没有跑。

她死死盯着那道裂缝，浑身的血液在沸腾。不是恐惧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，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她的视线穿过漫天烟尘，看见了裂缝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——巨大、冰冷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那双眼睛，正牢牢锁定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