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杨by 水千丞

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悄悄探进屋内。水千丞坐在窗边，手中捧着一杯热茶，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。他已在白杨镇住了五日，每日清晨都会来此处喝茶，仿佛在等什么人。

脚步声从院外传来，不急不缓，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律。水千丞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人推开院门，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，恰好落在水千丞脚边。

“你也来了。”水千丞淡淡道。

来人在他面前站定，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，眉目清俊，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。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，仰头灌了一口，才道：“你知道我要来。”

“白杨镇的槐花开了十年，也落了十年。”水千丞抬眼看他，“当年的事，总该有个交代。”

男子沉默片刻，在石凳上坐下。他叫沈渡，曾是京城最年轻的翰林编修，却在十年前一夜间消失，再无人知其去向。水千丞寻了他整整十年。

“你不该来。”沈渡的声音低沉，“那桩案子，翻不得。”

“翻不得？”水千丞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，“因那案中含冤者，是你的同僚，也是我的胞兄。你当年不告而别，难道不是因为愧疚？”

沈渡握着酒葫芦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
院中寂静，只有槐花偶尔落在石桌上的轻响。水千丞等了许久，终于听见沈渡开口：“你兄长的案子，背后牵扯的势力，远超你我所能撼动。我当年离开，是因发现了更可怕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沈渡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，递到水千丞面前。信纸边缘已磨损，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。水千丞接过，只看了几行，神色便凝重起来。那信上的字迹，赫然是已故多年的白杨镇前任知县所书。

“这封信在我手中藏了十年。”沈渡的目光沉如深潭，“信中提到的‘那些东西’，我查了十年，始终不知它们究竟是什么。但我可以肯定，你兄长的死，与它们有关。”

水千丞将信反复看了三遍，指尖微微发抖。信中提到，当年白杨镇曾挖出某种器物，知县在信中用了“非人间之物”来形容。他连夜将此物送往京城，随后便暴毙而亡，死因被记为急症。

“那器物如今在哪？”水千丞问。

沈渡没有回答，而是缓缓站起身，望向院子深处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。阳光正烈，却照不进井中那幽深的黑暗。水千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忽然感到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。

“你兄长生前最后来过的地方，就是这里。”沈渡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他死前最后一夜，曾托人带信给我，说他在白杨镇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
水千丞握信的手缓缓攥紧。他抬头看沈渡，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神色——是恐惧，也是某种决绝。

“我把那器物，藏在了白杨镇某个地方。”沈渡说，“但这十年来，总有人比我先一步找到它，又总有人为此死去。如今，那东西大概已不在原处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院门突然被推开。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年跌跌撞撞冲进来，浑身是血，扑倒在沈渡脚边，嘶哑道：“渡叔……井、井里的东西……不见了！”

水千丞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与沈渡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在那双历经十年风霜的眼睛里，他看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惊惶——以及，答案近在咫尺的森然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