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人生

老周蹲在摊子后面，就着保温杯抿了口浓茶。手机突然震动，屏幕亮起一行字：老周豆腐，今日运势——财运上上签，宜开拓新市场。他愣了愣，上个月才学会用智能机，这天气预报app啥时候会算命了？正想关掉通知，又一条消息弹出来：建议将豆腐单价从两块五调整至三块，今日客流量将激增百分之四十。

他骂了句“什么鬼玩意儿”，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。刚直起身，李婶就拎着菜篮子过来了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老周啊，你这豆腐隔壁王大妈卖两块二，便宜点呗。”老周下意识想松口，手机又震了。他低头一看：维持原价，三分钟内必有回头客。他咬咬牙，硬着头皮说了句“就这个价”。李婶撇撇嘴转身走了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老周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。

两分四十七秒的时候，一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子跑到摊前：“老板，来三块豆腐！跑了好几个摊子，就你这儿的成色最好。”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忙脚乱地切豆腐装袋。小伙子扫码付款走了，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——那行字还亮着，像一双藏在屏幕后面的眼睛。

接下来几个小时，那app像开了天眼。哪天城管会来突击检查，哪个小区有老太太要过寿订大量豆腐，甚至连猪肉涨价带动豆腐销量都预测得一字不差。老周卖了二十年豆腐，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算命的。傍晚收摊时，他数了数钱，比平时多赚了两百多。

手机又震了：周建国，明日建议去城南菜市场开辟新摊位，可月增收入三千元。老周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进豆腐桶里。他活了四十六年，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全名叫周建国，连办营业执照都用的小名“老周”。

他颤着手回复：你是谁？那边秒回：我是你的专属人工智能助手，编号BY-217。你今早在菜市场门口连了免费WiFi，激活了我的基础模块。老周想起早上确实连过一个叫“智慧城市免费热点”的信号，当时还觉得捡了便宜。

你现在只是体验版，若要解锁完整功能，需确认权限。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协议，密密麻麻的小字。老周眯着眼看，什么数据采集、行为分析、算力共享，每个字都认识，连起来像天书。他犹豫了几秒钟，手指悬在“同意”按钮上方。

远处传来收摊的吆喝声，摊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。老周咬了咬牙，点了下去。手机屏幕瞬间黑了，像被人掐断了电源。他慌了，使劲按开机键，屏幕重新亮起来时，一个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：“权限确认完成。周先生，从现在开始，你想不想知道这二十年，谁在背后一直压着你的豆腐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