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妇科医生

清晨五点，雾气还没散，老李披着白大褂，踩着露水往村东头赶。背上的医药箱压得肩膀发酸，里头装着产钳和消毒纱布，都是昨晚刚换的。村口的狗听见脚步声，懒洋洋地哼了两声，又缩回窝里去了。

诊所的门虚掩着，老李推门进去，灯还没来得及拉，就听见里头有人喘气。他摸到火柴，点着煤油灯，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长椅上，脸色白得发青，裤腿湿了一大片。她咬着嘴唇，额头上全是汗珠子。

“你咋进来的？”老李把药箱搁桌上，快步走过去。女人睁开眼，声音抖得不成句：“医生……我男人锁了门，不让我去医院，说丢人……我从窗户翻出来的……”老李眉头一皱，伸手探她的肚子，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宫缩的劲儿。

翻窗户出来，胎膜都破了，这不是拿命赌么。老李没多问，转身去灶上烧水，把剪刀和纱布丢进锅里煮。女人疼得抓椅子扶手，指甲都嵌进木头缝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心里堵得慌——这是王瘸子家的儿媳妇，嫁过来才一年，肚子大得比旁人都显。
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，雾气把窗户蒙白了。老李把女人扶到产床上，她攥着他的袖子，突然说了句：“医生说，是个闺女。”老李手一顿，没接话。他行医三十年，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，小心翼翼的，藏着怕。他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轻声说：“闺女怎么了，闺女也是命。”

女人的眼泪哗地淌下来，顺着耳朵流进头发里。老李转过身，把煮好的器械夹出来，晾在干净的白布上。他一边忙活，一边想王瘸子那家人的性子，平日里见了他都绕道走，背地里没少嚼舌根。可这会儿，什么都比不上屋里躺着的人要紧。

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，女人的叫声像被掐住了喉咙，闷在嗓子里出不来。老李俯下身，一边教她怎么呼吸，一边伸手检查胎位。手指触到胎儿的头，位置正，但孩子小，怕是足月也不足五斤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抬头看女人的脸——才十七八岁，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
“使劲，憋住气往下使。”老李的声音压得沉，像以前在公社卫生院教那些年轻护士一样。女人咬着牙，脸憋得通红，汗把额角的碎发都糊住了。屋子里只剩下她的喘息声，和煤油灯偶尔爆个灯花。

折腾了小半个钟头，孩子的头终于露了出来。老李用纱布托住，轻轻一转，肩膀跟着出来了。整个孩子滑进他手里，热乎乎的，带着一股腥气。他倒提着孩子，拍了拍脚心，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诊所的宁静。

老李用布把孩子裹好，塞进女人怀里。女人低头看着皱巴巴的小脸，眼泪又掉下来，嘴角却扬起来了。她嘴唇哆嗦着，低声说：“谢谢您，老李叔。”老李笑了笑，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器械，手指被锅沿烫了一下，他也没觉得疼。

就在这时，门被猛地撞开了。王瘸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汉子。他脸黑得像锅底，目光扫过产床上的女人，又落在那个包着布的孩子身上。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
老李擦干净手，挡在产床前面，平静地问：“王瘸子，你想干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