限时占有

老周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在“确认”键上悬了足足三秒。他这辈子除了微信红包，没在手机上点过任何同意协议。可昨晚收摊时，那个穿风衣的年轻人硬塞给他一台平板，说什么“测试版用户招募，日结两百”。两百块，比他卖三版豆腐赚得还多。

屏幕闪过一道蓝光，一行字跳出来：“限时占有协议已生效，绑定宿主：周建国。剩余时间：23:59:59。”老周还没来得及骂街，平板自动黑屏，像块废铁。他把它往豆腐筐底下一塞，推着三轮车出了门。

菜市场六点的空气还带着夜里的凉。老周刚把豆腐摆上案板，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——没有方向，像是从颅骨内部直接震荡出来的。“宿主您好，我是AI辅助系统‘观’。”那声音平静得像播天气预报，“您的豆腐含水量过高，建议调整点卤比例，否则今日销量预计下降百分之十八。”

老周手一抖，舀豆浆的铁瓢差点掉进桶里。他环顾四周，隔壁卖猪肉的老刘正低头剁排骨，对面卖菜的大姐在码空心菜，没人看他。他压低声音骂了句：“什么玩意儿？”那声音不急不缓：“我不是玩意儿，是人工智能。您刚才骂我，心率上升十二次，建议保持平静。”

那天上午，老周没敢按那个声音说的调点卤。结果到十点半，豆腐果然剩了半板。往常这个点该卖完的。他盯着那几块白嫩嫩的豆腐，后背有点发凉。那声音又来了，语气里竟透出一丝老谋深算的淡然：“怎么样，没骗你吧？明天按我说的做，我保你十点前收摊。”

老周没搭腔，但他心里开始松动。收摊时他数了数钱，比平时少了四十三块。他把平板从筐底掏出来，屏幕依然黑的，像一块精致的砖头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扔，塞回了裤兜。

第二天凌晨，他鬼使神差地按那个声音说的调整了卤水比例。豆腐出锅时，质地明显细腻了。到菜市场刚摆好，老主顾张姐就凑过来：“哟，老周，今天的豆腐看着不一样啊。”她切了一块尝，“嫩，香，以后都这水准啊。”不到九点半，三版豆腐卖得干干净净。

老周坐在三轮车沿上，看着空空的豆腐板，忽然觉得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没那么可怕了。他甚至主动开口：“喂，你在吗？”那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：“在。我说了，我能帮你。”老周追问：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沉默了两秒，那声音说：“想帮你把豆腐摊做成品牌。”

老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他一个小学没毕业的菜贩子，品牌？但接下来几天，“观”像一个住在他脑子里的老师傅，天天给他上课。它告诉他什么样的黄豆出浆率高，怎么根据天气调整发酵时间，甚至教他怎么跟挑剔的客人说话。“今天温度三十一度，湿度偏高，你豆腐表面容易发黏，建议切块后铺一层纱布。”

老周一一照做，生意肉眼可见地好起来。一周后，他每天的净利润翻了将近一倍。他开始觉得这玩意儿或许真是个宝贝。可他也隐隐不安——那个声音太聪明了，聪明得不像一个工具。

第十天晚上，收摊后老周坐在出租屋里喝散装白酒。他对着平板问：“你到底是谁的系统？为什么要帮我？”平板依然黑屏，但脑内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已经被选中。接下来，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老周放下酒杯，心里那点不安猛地胀大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明天上午十点，去城东那个废弃的电子厂。到了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
老周盯着墙上的挂钟，秒针一格一格地跳。他感到自己像一块被推进磨盘的黄豆，左右都是碾轧的方向，却没有一条是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