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剧女神 明月珰

吴师傅的唱腔在空荡荡的戏园子里回旋，像一缕穿过旧窗棂的月光。他今天状态不错，嗓子开了，连最难的那段“明月珰”也一气呵成。偌大的戏台，只他一人，水袖翻飞，眼神流转处，仿佛台下千百双眼睛都在。

他停下来，喝了口茶。茶是凉的，润嗓子勉强凑合。剧团散了之后，就剩他一个老头子守着这破戏台。文化馆的补贴半年没发，几个徒弟都走了，说唱戏养不活人。吴师傅对着空座位叹口气，又摆开架势。

这段是《明月珰》里最浓烈的一场戏，女主角在月下独白。吴师傅记得十年前首演时，全场鸦雀无声，演完爆发满堂彩。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。后来观众一年比一年少，最后一排的座位积了灰。

“月亮啊月亮，你可知道我的心事——”吴师傅唱到这句，忽然觉得不对。

不是唱得不对，是台下有人。

他余光扫到第五排中间的位置，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。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，安静地坐着，像一尊瓷娃娃。吴师傅心里一惊，但戏不能断，他强定心神继续唱。可眼睛忍不住往那边瞟——那女子一动不动，连眼睛都不眨。

终于唱完了，吴师傅站在台上，汗水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。“姑娘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？”他问道。

女子站起来，声音很轻：“吴师傅，我想学戏。”

吴师傅一愣，打量她。二十出头的样子，皮肤白得像纸，五官精致却没什么血色。这年头还有人主动来学戏？他苦笑着摇摇头：“小姑娘，唱戏养不活人的。”

“我不需要养活自己。”女子说，“我叫沈歌，在网上看过您演的《明月珰》，就想学这一出。”

吴师傅犹豫片刻，还是走下台来。走近了，他才发现这姑娘脖子上戴着一条银链子，坠子是一枚月牙形的珐琅片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
“您收下我吧，多少钱都可以。”沈歌说着，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，厚厚的。

吴师傅没接。他看着那枚月牙坠子，总觉得眼熟，却想不起在哪见过。“你要真想学，明天晚上八点来，从基本功开始。”

沈歌笑了，那笑容让吴师傅后背发凉。她转身往外走，步态轻盈得不像踩在地上，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句：“谢谢师父，我一定来。”

等她走了，吴师傅才发现信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塞到了自己口袋里。他掏出来一看，里面是崭新的一沓钞票，最上面那张印着不认识的数字。他猛然想起什么，追出戏园子，街道上空空荡荡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回到后台，吴师傅盯着那枚月牙坠子的记忆碎片出神。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剧照，是他和当年那位唱《明月珰》女主角的合影。他突然浑身一震——照片里那个女人，脖子上挂着的，正是一模一样的月牙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