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极之旅

清晨的无极小镇还沉浸在薄雾中，一缕缕炊烟从简陋的小屋袅袅升起。街道上静悄悄的，连狗都蜷在屋檐下不肯动弹。镇东头的张屠户照例第一个掀开铺板，却见一个黑衣少年盘腿坐在他门前的石阶上，膝上横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
张屠户愣了愣，骂道：“哪来的野小子？别挡我做生意。”少年抬起头，脸上脏兮兮的，眼神却亮得灼人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大叔，镇上哪家客栈最便宜？”

张屠户没好气地指了指街尾，转身去挂猪肉。等他再回头时，石阶上已经空了，只留下一枚铜钱，不偏不倚嵌在青砖缝里，像是用指头摁进去的。他蹲下身拔了半天，铜钱纹丝不动，顿时后背发凉。

正午时分，小镇唯一的那家客栈里，掌柜的盯着眼前的少年，满脸为难：“客官，您这剑能不能包一包？别的客人看了害怕。”少年把铁剑往桌上一搁，剑身磕在木头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慢悠悠地说：“怕什么？连血槽都锈平了，杀鸡都费劲。”

掌柜的刚要接话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急如骤雨。七八匹高头大马停在客栈门口，马上的人个个腰悬长刀，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，脸上横着一道刀疤，从眉梢一直劈到下巴。

刀疤脸翻身下马，大步走进客栈，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黑衣少年身上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：“听说镇上来了一位少侠，背着把破剑到处打听消息，想必就是你了。”少年端着茶碗，眼皮都没抬：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
“江湖上跑腿的，靠的就是耳朵灵。”刀疤脸拉开凳子坐下，自己倒了碗茶，“少侠想找人？巧了，这一带的人我都熟。不过嘛——”他搓了搓拇指和食指，“得先看看你拿不拿得出来。”

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，拇指轻轻一碾，银子在指尖碎成六颗大小均匀的银珠，整整齐齐排在桌面上。刀疤脸瞳孔骤缩，脸上的笑僵住了。客栈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苍蝇振翅。

就在这时，小镇北面传来一声巨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塌了。紧接着，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，刀疤脸猛地站起来，脸色变得煞白：“不好，是总舵的求救信号！”他转身就走，却又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少年一眼，“小子，不想死就赶紧离开无极镇，今天这儿要变天。”

刀疤脸带着人翻身上马，转眼消失在街角。少年慢悠悠站起来，把铁剑往肩上一扛，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：“变天？我找了十年的东西，正好藏在今天的风里。”

他走出客栈，抬头望去，小镇北面的山头上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面黑旗，旗上绣着一只血红色的狼头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街上的行人纷纷逃窜，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上木板，像是提前入了夜。

少年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上面画着半幅地图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。他看了片刻，把羊皮纸收回怀中，迈步朝北面走去。身后，客栈掌柜探出半个脑袋，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句什么，却被风吹散了。

走到镇北的牌楼下，少年停住脚步。一个白发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，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，拐杖顶端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碧绿珠子，在昏暗的天光下幽幽发亮。

老者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：“小友，那座山你不能去。”少年歪了歪头：“为什么？”老者抬起拐杖，指向黑旗的方向：“因为那个位置的下面，压着一个你惹不起的秘密。”少年沉默片刻，忽然笑出声来：“巧了，我专程来这儿，就是为了把它翻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