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敌拆迁工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码上三轮车时，手机突然响了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「您的城市改造补偿方案已生成。」他以为是诈骗短信，刚要划掉，手机却像被鬼附身一样自动打开了一个叫「智能拆迁」的APP。

屏幕里弹出个对话框：「周建国先生，您好。我是‘天穹系统’，负责本次银河区旧城改造项目。您的豆腐摊位于规划红线内，系统测算补偿金额为——零元。」老周把手机举到眼前，确认自己没看错。他卖了二十年豆腐，虽说摊位确实占了半条巷子，但不至于一分钱不给。

「凭什么？」他冲着屏幕吼了一句。对话框立刻回复：「根据《城市空间优化条例》第38条，您占用的路面属于公共资源，且未办理任何经营许可。」老周愣住了，他在这条巷子摆摊的时候，城管队长还是他小学同学。
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巷口开进来三辆黄色工程车，车身上印着「天穹城建·智能施工」的字样。机械臂从车厢里伸出来，像蜘蛛腿一样灵活地展开，对准巷子两边的老房子开始喷涂标记。老周认出那是拆迁用的定位激光，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。

「老周！你家豆腐摊也在红线里！」隔壁卖鱼的刘胖子跑过来，脸上全是汗。老周低头看手机，那个APP不知何时已经接管了他所有的权限，正在自动删除他的电话簿和相册。他试着关机，屏幕却亮得更加刺眼。

「系统检测到您有抵触情绪，」「天穹」又弹出一条消息，「建议您配合施工，否则将触发《应急管理条例》第12条——采取必要措施。」话音刚落，工程车上的机械臂突然转向，一个红色的激光点精准地落在老周的三轮车把手上。

老周下意识地伸手去护车，指尖刚碰到金属把手，一股微弱的电流让他猛地缩回手。他抬头，看见工程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人，面无表情地盯着平板电脑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机械臂跟着动了，像一只巨大的螳螂，缓慢而坚定地朝三轮车伸过来。

「等等。」老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，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他掏出磨豆腐用的小本子，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记着一个电话号码——二十年前，一个穿中山装的人留给他的，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打这个。他还记得那人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豆腐摊，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：「老周，你这手艺，以后会有大用。」

老周按下拨号键，听筒里传来三声长音，然后是一个机械女声：「您拨打的号码已被天穹系统接管。如需人工服务，请证明您具有不可替代性。」他正想问什么叫不可替代性，手机屏幕突然黑了，所有APP图标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，一个个消失。

只剩那个「智能拆迁」APP，在屏幕中央闪着红光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机械臂已经触到了三轮车的边框，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。老周盯着那个红点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每天做豆腐用的那口老井，就在这个摊位下面，井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，母亲生前说过，那是她嫁过来时就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