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爱不欢小说txt

老周在十字路口支了张折叠桌，铺上块洗得发白的蓝布，摆出三个青瓷茶杯。他不吆喝，不挂牌，甚至不看路人，只垂着眼皮等水烧开。第一杯茶，留给自己。

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张头看不下去，说老周你天天在这儿摆摊，一杯茶五块钱，能糊口吗？老周笑了笑，把手里的紫砂壶转了一圈：“等人来买茶。”老张头撇撇嘴，觉得这老头八成是疯了。

午后两点，十字路口人来人往，没人往这茶摊上看一眼。老周不急，慢悠悠往杯里续水，茶香被风搅散，混着灰尘和汽车尾气，闻不出半点儿雅致。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跑过去，撞了桌角，老周伸手扶住杯子，头也没抬。

第三杯茶凉透的时候，一个女人在摊前站住了。她三十出头，穿件灰色风衣，眼眶微红，像是哭过。她盯着那三个杯子看了很久，才哑着嗓子问：“老板，你这茶，卖不卖？”

“卖。”老周掀开壶盖，往一只空杯里斟茶，“五块一杯，不讲价。”

女人把钱拍在桌上，端起杯子一口喝完。她把空杯放下，喉头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只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转身走进人群里。老张头看得一愣一愣的，问老周认识她吗。

老周没回答，把那只空杯收回来，擦了擦底下的水渍，重新摆好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自言自语地说了句：“快了。”

接下来三天，每天下午两点，那女人都来。她每次都是同一个时候到，眼眶一次比一次红，茶却喝得越来越慢。到第三天，她喝完茶没急着走，坐在矮凳上问老周：“你知不知道，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，明明活着，却比死了还让你难受？”

老周往自己杯里添了茶，说：“知道。”

女人愣了一下，等他往下说。老周却闭了嘴，把三个杯子重新摆成一条直线。女人忽然哭了，眼泪砸在桌上，溅到青瓷杯沿上。老周没劝，只是把那杯凉掉的茶倒掉，又给她续了一杯热的。

第四天，女人没来。来了一个男人。

男人四十岁上下，西装革履，手腕上的表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。他径直走到摊前坐下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红票子拍在桌上：“给我来三杯，不用找了。”

老周没动，抬眼看了看他：“不卖。”

男人的脸色变了。他攥着拳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她是不是来你这儿了？她跟你说了什么？你最好告诉我，否则——”他话没说完，老周端起自己那杯茶，对着他吹了吹气，平静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
“小伙子，你心里有鬼，喝了我的茶也压不住。”

男人猛地拍桌站起来，凳子翻倒在地。周围的摊贩都扭头看过来，老张头已经摸出了手机。但男人忽然僵住了——他低头看着那三个青瓷杯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像看见了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
老周把三只杯子收回来，用一块白布慢慢擦干净，叠好，放进木箱里。他站起身，拎着箱子从男人身边走过去，风衣下摆被吹起来一角，露出腰间一根乌沉沉的短笛。

他走出去七八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明天带她一起来。如果她还愿意见你的话。”

男人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。他接起来，脸色刷地白了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
电话那头，医院说，他妻子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