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都爱你

老周发现今天来买豆腐的人，比往常少了将近一半。他看了一眼摊前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铝锅，里头白嫩嫩的豆腐块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往常这个点，锅边早就围满了人，可现在已经快六点了，队伍才排了不到十个人。他擦了擦手，冲队伍里最前面的李婶笑了笑：“今天要几块？”

李婶接过豆腐时压低声音说：“老周，你听说了没？四号巷那边也开了个豆腐摊，比你便宜两毛钱。”老周愣了一下，随即摆摆手：“没事，做豆腐的手艺，不是便宜就能比的。”他嘴上说得轻松，心里却隐隐有些发紧。这条街上的老主顾都是吃了二十年他做的豆腐长大的，他信这个。

可接下来一连三天，老周的生意越来越冷清。到了第四天清晨，他照例四点出摊，等到天光大亮，铝锅里的豆腐几乎没怎么动。隔壁卖油条的老刘探过头来：“老周，你那个豆腐，我媳妇说这两天吃着有点酸。”老周猛地皱眉，夹起一块豆腐凑到鼻尖闻了闻，面色瞬间变了。

他连夜查了所有工序，黄豆是老家收的，石膏是厂家直供，水是过滤了三遍的，每一步都没有问题。可偏偏就是豆腐的味道在变，一天比一天酸，一天比一天涩。他试了换水、换石膏、换磨豆的时间，甚至把用了十年的老磨盘都拆下来洗了三遍，那股隐隐的酸味却像影子一样甩不掉。

第二十天，老周的摊位前已经彻底没人了。他坐在小马扎上，看着锅里的豆腐在热水里翻滚，像一锅无声的叹息。李婶路过时脚步顿了顿，最终没停下，只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。老周没喊她，他知道她家老头住院了，吃不了硬东西，就指着他的嫩豆腐熬粥喝。

那天收摊时，老周在菜市场门口碰见了一个人。那人穿着很旧的棉袄，蹲在墙根底下，面前摆着一个竹篮子，篮子里码着几块豆腐，白得像玉。老周看了那豆腐一眼，脚步就挪不动了。那种白，不是加了漂白粉的白，是豆子本身养出来的温润的白。他蹲下身，问：“你做的？”

那人抬起头，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眼睛却很亮。她点了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祖传的手艺，天天夜里两点起来磨豆子。”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兜里掏出十块钱，买了三块。他把豆腐带回家，切成小块，用清水煮了，什么都没放。入口的一瞬间，他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。

那豆腐嫩而不散，滑而不腻，入口是浓得化不开的豆香，然后在舌根处化成一丝极淡的甜。这是老周做了二十多年豆腐，一直在追却始终没追到的味道。他放下碗，在厨房里站了很久，最后掏出手机，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发了条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