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妖怪
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他的摊位在东南角，紧挨着水产区，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磨豆子，六点准时开张。今天却有些不同——他那个用了五年的旧手机突然自己亮了屏，屏幕上浮出一行字：“老周同志，检测到您体内存在异常能量波动，属于非人类生物特征。”

他差点把豆腐脑泼出去。

“这啥玩意儿？”老周擦了擦手，盯着屏幕。手机又蹦出一行字：“我是国家生物安全监测系统AI，代号‘天网’。您在系统数据库中被标记为‘未注册妖灵’，请配合完成身份核实。”老周愣了三秒，把手机扔进了豆腐桶里。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，屏幕却依旧亮着，字迹清晰得像刻在水面上。

“老周同志，豆腐水导电，建议您捞起来。另外，您刚才慌神时泄露的妖气，已经触发了片区三级警报。”老周环顾四周，菜市场里人来人往，卖鱼的老刘正给顾客刮鳞，卖菜的张婶在吆喝“三块钱一把”。没人在意他这个豆腐佬，可他觉得每条鱼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。

他把手机捞出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。“你到底是啥？怎么知道我……”手机震了一下：“一百二十年前，您在青云山救过一只小狐妖，当时被巡逻无人机拍到。档案编号DQ-1904，保密级别三级，一直由当地土地公代管，去年土地公退休了，系统自动接管。”

老周想起来了。那是光绪二十八年，他在青云山脚下卖豆腐，看见几个猎户追一只白狐。白狐腿上中了一箭，血把毛都染红了。他使了个障眼法，把白狐藏进豆腐筐里，糊弄了过去。这事儿他早忘了，毕竟妖怪的记性没那么好——活久了，芝麻大的事根本装不下。

“所以呢？你们要抓我？”老周把手机放在案板上，继续切豆腐。

手机又震：“不。国家有《妖灵管理条例》，合法登记即可。问题是——您已经逾期登记一百一十七年，按规定要补缴滞纳金，按您这二十年的豆腐摊流水算，大概欠了四十七万。”

“多少？！”老周手一抖，一块豆腐掉进桶里，溅了他一脸水。“我卖一辈子豆腐都赚不了四十七万！”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字迹变了，换成了一行红色小字：“当然，还有个方案。系统监测到您体内妖力正在衰减，按目前速度，大约还有十二年就会彻底消散。届时您会变成普通人类，豆腐摊也可以继续经营，债务自动清零。”

老周盯着那行红字，心跳突然快了半拍。十二年，变回普通人，不用还那笔债——听起来像是老天爷开恩。可他已经活了一百四十七年，早习惯了这副皮囊和这点妖力。普通人类的几十年，对他来说不过是打了个盹儿。

“你们这条件，听着像陷阱。”老周眯起眼睛。

手机屏幕突然黑了，又亮起来，这次出现的是一张照片——一个穿着汉服的年轻女孩，怀里抱着一只白狐，站在青云山脚下冲镜头笑。照片是黑白的，边角发黄，一看就是老物件。老周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该用户已申请作为您的担保人。她说，如果老周同志不记得了，就提醒您——当年豆腐筐里那只白狐，是她女儿。”手机震动三下，熄灭了。菜市场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远，老周捏着手机，看着那张照片发呆。卖鱼的老刘探过头来：“老周，你发啥呆呢？有人找你。”

老周抬起头。菜市场入口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长发披肩，正冲他笑。笑容很甜，可那双眼睛——金褐色的瞳孔，竖着的，像狐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