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若为魔

老周手里的刀顿住了。菜刀悬在半空，刀锋离案板上的鱼只有三寸，却怎么也落不下去。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，排在第一个的大妈不耐烦地敲了敲台面：“老周，你倒是快点啊，这鱼我还要回去炖汤呢！”

没有人注意到，老周的眼白正一寸一寸地变成纯黑。那鱼在案板上猛地一弹，竟直直立了起来，鳃盖一张一合，发出人类般的呜咽声。老周的女儿周小鱼从铺子后面探出头来，看见父亲的后背剧烈颤抖着，围裙下的皮肤正泛起一层青灰色的纹路。

“爸？”她怯怯地喊了一声。

老周转过身来，整张脸已经面目全非。黑色的血管从脖颈蔓延到颧骨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凝成冰霜。尖叫声炸开了锅。人群像退潮的海水般向后退去，菜篮子、塑料袋扔了一地，西红柿被踩得稀烂，红色的汁液淌过水泥地面。

周小鱼没有跑。她死死盯着父亲的双眼，在那片漆黑深处，她看到了一丝熟悉的、温柔的光——那是一个父亲最后的挣扎。老周的嘴唇翕动着，发出沙哑的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：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便腾空而起。摊位的顶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，铁皮在空中扭曲成麻花状。老周悬浮在三米高的半空中，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，身上的工作服寸寸碎裂，露出底下覆满黑色鳞片的皮肤。菜市场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，水龙头结出冰凌，活鱼在池子里僵硬地翻起了白肚皮。

周小鱼跌坐在地上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：“你父亲身上有个秘密，如果有一天他变了，你要记得——他不是怪物，他只是被选中的人。”她当时以为母亲是在说胡话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最后的嘱托。

一声巨响，老周的身体炸开一团黑雾。雾气散去后，他落回地面，浑身的异变已经消失，仍然是那个穿着蓝布围裙、头发花白的普通菜贩。他大口喘着气，抬头看向女儿，眼里的黑色正在迅速退去。

“小鱼……”他伸出手，指尖还残留着几片黑色的鳞甲，“我控制不住了，他们找来了。”
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还有另一种声音——低沉、浑厚，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鼓声，一下一下，震得人心脏发颤。老周的脸色瞬间惨白，他一把拉起女儿，将她塞进摊位底下的暗格里。“不管听到什么，都不要出来。”

暗格的盖子合上的瞬间，周小鱼透过缝隙看见，菜市场的入口处，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女人正缓缓走来，她的脚下，每一步都绽放出一朵黑色的莲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