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不可以1v1

清晨六点，菜市场的顶灯还没全亮，老周已经把豆腐一板板码上案板。白布掀开时，热气裹着豆香散开，他习惯性地用抹布擦擦手，等着第一个熟客。

老周的豆腐在这条街上出了名，嫩滑瓷实，切块时刀上不沾渣。摊前常排着人，但谁也没注意到，队伍最末端多了一双高跟鞋。

那女人站了三天，每次都排在最后，买一块豆腐就走。第四天，老周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——三十出头，妆容精致，和菜市场格格不入。她接过豆腐时笑了笑，说：“老板，你家的豆腐真好吃。”

老周没接话，低头翻弄零钱。他的手指粗短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豆渣。女人接过豆腐转身走了，高跟鞋敲在湿漉漉的地砖上，像某种节拍。

后来她来得更勤了。有时买豆腐，有时买豆浆，有时什么都不买，就站在摊前看老周忙。有熟客打趣：“老周，你招了个漂亮女粉丝啊？”老周闷头干活，耳朵却烫得像被太阳晒过。

第八天，女人又来晚了。菜市场快收摊，老周正把剩下的豆腐倒进桶里。她站在摊前，气喘吁吁，像是跑来的。“还有吗？”她问。老周看看桶里的碎豆腐，摇摇头。女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那我明天早点来。”

老周把桶放回案板底下，直起腰时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天天买豆腐，家里几口人吃？”女人愣了一下，轻声说：“就我自己。”说完又补了句，“我姓许，叫我小许就行。”

那天晚上收摊，老周破例没骑三轮车，推着走回家。初夏的晚风裹着梧桐絮，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双高跟鞋和那句“就我自己”。他媳妇去世八年了，女儿嫁到了外地，这些年他一个人守着豆腐摊，日子过得像隔夜的豆浆，寡淡无味。

小许再来时，老周已经备好了两块最嫩的豆腐。她接过豆腐，没有立刻走，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：“我自己煮的豆浆，你尝尝。”老周愣了几秒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，才接过来。豆浆是甜的，比他做的甜得多。

菜市场里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。卖菜的老刘头说老周走了桃花运，杀鱼的阿珍撇嘴说那女的可不像正经人。老周全当没听见，但每天早上出摊前，他会特意刮刮胡子，把工作服洗得更勤快些。

第二十天，小许的保温杯里装的不是豆浆，是一碗粥，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。老周端着碗，手有点抖。他说：“小许，你以后别送了，我早上吃过了。”小许笑了笑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那碗粥老周喝了一上午，每一粒米都嚼得很慢。

当天下午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菜市场门口。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老周摊前，把一沓照片摔在豆腐上。照片上全是小许，还有她站在摊前的侧脸。男人说：“离她远点。”

老周认出照片里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那是他老家县城的民政局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