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人设是疯批

年会聚餐进行到第三轮敬酒时，老张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他端着那杯五粮液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。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因为此刻的老张和平日里那个温吞吞、见谁都点头哈腰的行政主管判若两人。

“各位，”老张的声音不大，却压过了现场的喧闹，“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。”他放下酒杯，双手撑在桌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我的人设，是疯批。”
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销售部的王副总率先笑出声来，紧接着笑声像涟漪一样蔓延开来。大家都当这是老张喝多了说的胡话。毕竟老张是谁？公司里出了名的老好人，开会从不发言，被怼了只会赔笑，连清洁工阿姨都敢使唤他帮忙搬水。

可老张没有笑。他直起身，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带。那条暗红色的领带是去年公司发的中秋节福利，他一直系着，像一道勒在脖子上的绳索。领带被扔在餐桌上，落进了糖醋鱼的汤汁里。

“李总，”老张突然点名董事长，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，“去年您让我背的那个黑锅，说是年底给我升职。结果呢？”李总的笑容僵在脸上。老张继续说：“我替您挡了那笔账，您转手就把位置给了您侄子。这事您还记得吧？”

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。老张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轻轻放在转盘上，转动转盘，信封稳稳停在李总面前。“这是复印件，原件我锁在银行保险柜了。您要是觉得没问题，咱们明天就约个地方聊聊。”

财务总监老刘的脸已经白了。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——去年公司那笔说不清去向的款项，本来该查到他头上的，是老张主动揽了下来，说是自己操作失误。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老张傻，现在想来，他怕是早就留了后手。

老张转过身，对着目瞪口呆的同事们笑了笑。那个笑容让所有人后背发凉——那是一种彻底的、毫无顾忌的畅快。“各位别紧张，”他拿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“我只是忽然想通了。装了三十八年的正常人，累得很。从今天起，我不装了。”

行政部的小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老张平时对她最好，总帮她挡活，有时候被她吼了也不吭声。可现在这个老张，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清明，像是沉睡多年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。

“小林，”老张转头看向她，语气依然温和，“上个月你让我帮你做的季度报表，我做了。但你跟王副总在茶水间说的那些话，我也听到了。”小林的脸瞬间煞白。老张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。谁都不敢动，谁都不敢说话。李总的手在发抖，王副总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老张环视一圈，像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的表演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疯狂，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。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一下一下，踩在每个在场的人心上。

走到门口，他突然停住了，回头看了众人一眼。“对了，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像是随口一问，“你们以为，我手里就这一个信封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