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行人间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搬上三轮车时，手机震了三下。他腾出手来看了一眼，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消息：“东城菜市场027号摊位，现需紧急配送豆腐五十斤，单价上浮百分之二十。限时二十分钟。”发件人那栏写的不是号码，而是三个字：兵行人间。

他愣了几秒，嘟囔着骂了句“现在诈骗都这么精准了”，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。可那三个字像一截鱼刺卡在喉咙里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他站在三轮车边上抽烟，烟灰被风吹散到豆腐板上，像细碎的雪花。送货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四圈，最终还是拧动了车钥匙。

东城菜市场离他所在的西城老市场隔了整条穿城河。老周骑车骑得满身汗，到地方时正好十九分钟。027号摊位空荡荡的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靠在摊柱上玩手机，见他来了抬头一笑：“周老板？豆腐放这儿就行。”话音落下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，老周低头一看，同样的界面弹出新消息：“配送完成，酬劳已到账。下次合作，请保持在线。”

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，余额里果然多出三百块。这是他卖三天豆腐的利润。

接下来一周，类似的任务像雪花一样飘进来。有时是清晨五点，有时是深夜十一点，配送地点从城南到城北，货物从豆腐变成鸡蛋、活鱼甚至几箱矿泉水。每单价格都高于市场价，要求时间卡得死死的，仿佛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老周不是没起过疑心，但那笔笔到账的真金白银让他把疑虑咽了回去。他换了辆电动三轮，把破手机揣在怀里最贴身的口袋，睡觉都开着响铃。

第七天夜里，暴雨如注。任务弹出来的时候，老周刚躺下，内容是送三十斤鲜羊肉到城郊废弃的化工厂。他披上雨衣骑进雨幕里，车灯切开的水帘像两道银色的刀痕。化工厂大门锈蚀的铁链被人用钳子铰断了，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，车灯全灭，像蛰伏的甲壳虫。

灰夹克年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接过羊肉箱子，低声说了句：“周老板，明天别开机。”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年轻人朝轿车方向打了个手势，转头对他笑了笑，那笑意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威胁，更像是托付。